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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该“躬亲”
市人行马副行长来电话,让我即刻前往他的办公室。放下电话,我心里忐忑,听他那严肃的语气,我猜没啥好事。坐上车,我急匆匆赶到人行。 “老陈,沙县公司那两个假赔案你们到底有没有纠正?”我刚踏进马行长的办公室,他就这么问我。 “纠正了呀!”我肯定地说。 “纠正了?你来看看。”马行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封已展开的群众来信,指着下面画了一道红线的几行字给我看。“他们玩弄的是真违纪,假自纠的把戏。这骗得了领导,还骗得了群众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帐上还留着28万元,他们想干什么?” 看完这段话我一时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沙县公司经理明明给我说两个假赔案都已经纠正了,可眼前这封举报信似是有根有据,账上还留了28万元,不像是妄言诳语。 “老陈,这可是严重违纪甚至是犯法的事,金额也不小,你们可要认真对待。”马行长很严肃地对我说。 “我亲自去调查落实,一定彻底纠正,请马行长放心。”我当即告别了马行长,叫上监察室的林德大主任跟我一起,坐上车就径直去沙县公司。 汽车疾驰在沿江大道上。 平时坐在车里,我总爱透过车窗玻璃,去欣赏江滨公园的萋萋芳草、河畔的依依垂柳和远处层峦叠嶂那黛色的青山。今天却全无了往日的兴致,我困惑地倒在轿车后座柔软的靠背上紧闭着双眼,“老陈,这事你们可要认真对待”的话音,还在我耳边回响。 沙县公司这次严重违纪,是利用“五·二”洪水大灾赔款的机会做了两个假赔案,金额56万元,全部转到建行的基建户头上,想用于青州造纸厂保险分理处的基建工程。 青州造纸厂(后改名纸业公司)是亚洲第二大造纸厂,产品出口到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同时还负责保障南方十多个省、市报刊新闻用纸。公司保费收入60%以上,都来自该纸厂。 这么一个重要的大客户,县里各家银行早就在那里买地建点开展业务,唯独人保公司在那里没有机构。纸厂主动提出送一块地皮给我们建点盖房,这是天赐良机,但沙县公司苦于没有基建指标,不得已出此下策。 这事不久便被内部告发了。有员工将此事告到了市纪委、市人行、也告到了省公司。所幸就在这个时候,市公司在全市统一组织的业务质量检查中发现了此案。 查到了,当然要纠正。尽管在青州建点是业务发展所需要的,县公司也是不得已,但它毕竟严重违纪。市公司便责令沙县公司立即收回假案赔款,冲减赔款支出,增加利润,将投入青纸基建的款项作为基建挂账,待后再申请基建指标。沙县公司经理后来给我反馈说已经自纠了,我就轻信了他们的汇报,没有再派人去检查落实。我想当然地认为,市公司态度很明确,这么大的事,下面不敢马虎。没想到,我错了。 车到沙县公司,我下车后没去经理室,而是先奔财务室,叫会计当场搬出账本一看,果不其然,28万元赫然醒目,直挺挺在账上立着,根本没有冲减赔款支出。沙县的经理问询也匆忙来到财务室。见了他,我一肚子火就上来了:“你不是说假赔案都自纠整改了吗,账上怎么还有28万元,为什么不全额冲减赔款支出?你搞什么鬼名堂?”我厉声责问。 他有点紧张,嗫嚅道:“我……我想……” “你想,想坐牢是吗?”我直视他说。“青纸的房子快建好了,我没有钱给人家,所以……”原来他想用一半冲减赔款以应付上面,想留下一半等风头过去,再继续用于青州纸厂的基建工程,以解决没钱支付基建工程款项的困难。 “瞎胡闹,有困难可以逐级反映上报。一时解决不了,你也不能耍小聪明搞假陪案,假自纠,汇报虚假情况,来欺骗我欺骗银行领导。今天马行长把我叫去批评这事,搞得多被动。你耍小聪明,犯了大错误,搞假赔案,踩了高压线,谎报军情,是欺上瞒下,你这一连串动作是错上加错,这些你不懂吗?你当经理,可不能这么糊涂。”我严厉批评他,也气他对我隐瞒了真相。我心里深知基层开拓业务的不易,理解他们急于完善网点、发展业务的迫切心情。但情归情,理归理,纪律归纪律。任何发展困境、工作难处,都不能成为违规违纪的借口。这种自作聪明的敷衍整改、顶风违纪,看似化解了当下难题,实则为公司埋下了合规风险和隐患,一旦事态发酵,便是灾难性后果。我不能无视、原谅他们胆大妄为的违纪行为。 “这28万一分不留,全额冲减赔款,现在调账。”这一次,我亲眼看着财务把帐务处理清楚,监察科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操作无误,不会再留下后患,我们才离开。 回程的路上我在想,为什么几家银行都有基建指标,可以堂而皇之地在那里建点,独独人保公司没有,非逼得基层公司去铤而走险呢,这些基建指标究竟是怎样分配的,它是否合理?! 再者,公司对这类事是不是应该纳入制度来管理,而不是依赖于对个人的信任,如果公司早有了发现问题,责令整改,而后相关部门及时跟进检查落实的制度,这一次的事情大概率是可以避免的,不至于发生。 制度的检查落实是刚性的,领导的“躬亲”是柔性的,只是对制度的补充而非替代。许多领导日常事务繁忙,工作应当抓大放小,不可能也不需要大事小事都事必躬亲。但什么是大事呢?这是难以用几句话,就可以给它下个精准定义的。 结合多年的从业经验,站在公司管理者的角度看,但凡沾着以下三条当中的任意一条,就绝不能只听下面的人汇报、必须亲自去核查。 一是碰纪律红线的事:像假赔案、虚列支出、私调账目等这些明明白白踩合规底线的,不管下面说得多稳妥,你都不能信他“自报自纠”,必须到现场看账、看凭证、看整改留痕,不能有半点“下属办事我放心”的懒政心态。 二是金额上了级别的事。对我们市级分公司来说,几十万元款项的异动,已经不是科室就能兜住的小数目了,一动就碰利润、碰合规,出了事担不起;但凡涉及大额资金走账、大项目支出,就算报上来没有没有纰漏,也必须抽查关键环节、复核核心流程,守住资金安全底线。 三是有人盯、有人告的事。群众举报,人行、纪委转来的违纪线索,这本身就给我们递来了“必须落地核实”的信号,要是听下面一句“已经整改了”,就往上回话,就等于把自己架在了火炉上烤,出了问题就是失职失察。我们这一回多亏了马副行长的提醒,才纠正了一次严重违规的操作。 当然,这三条也不是死杠杠,生动的实践永远比刻板的理论来得复杂,遇到问题时可能还有更多需要考虑的细节。倘若能把住这三类事,我以为基本就不会犯“听完汇报就拍板,转头发现被蒙了”的低级错误。信任下属不代表放任不管,放权也不代表放手。对于涉及纪律红线、大额资金、重大整改等事项,躬身核查、亲自落实,是杜绝形式整改、规避履职失职、破除官僚主义的重要举措。
作者简介: 陈耀光,江西永新人。现居福州。1964年参军,历任放映员、电影队长、干事、处长等职。先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政大学、南昌陆军学院学习。1989年转业地方,在省、市保险公司工作。 1995年,我有幸成为三明市作协会员,在文学的土壤里埋下了最初的种子。这以后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2004年,我将多年来陆续发表《中国保险》、《上海保险》等行业杂志上的文章,集结出版了专业性散文体著作《哦,人寿保险》一书。阅读和写作,是我老年的精神寄托。自2015年起,我在《江山文学》、《西部文学》等多家网站以山谷、远山谷的笔名发表散文诗歌作品四百余篇,近百万字。我的创作主题多元,有游记、情感、回忆、职场管理类散文随笔,也诗歌、小说类作品,以多样的方式表现生活的千姿百态。 我八十高龄了,依然喜欢在文字的海洋里悠然荡舟,与自己对话,以此乐度老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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