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江摆渡人随笔】西部文学网:没有人记住,但都被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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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丹江摆渡人 于 2026-10-25 21:22 编辑

序:  “很久没有走出大门,很久没有进过家门,一场突如其来的黑天鹅事件,让春节不但隔断了亲情的羁绊也割断了友情的虚套。当然这是无可奈何的,与我来说更是有了更多的理由来推脱所有的人情世故。年纪大了,对世俗的看法更加固执了,宅在小空间时间长了,于是更加缀情于自己想做的事。
         看书,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翻动,在哗啦啦的声中平复受伤的思绪。”(疫情2020语,藏在草稿)
         看几年前的东西,居然感觉陌生和感动。与《西部文学》时断时续的联系着,但历史早不是过去了。那时抖音、快手还在哪些天才兜子里,如今却称霸世界了,当然差AI哪还有几条街。现在豆包更是一脚把大“家”的饭碗踢翻了。

                                                西部文学网:没有人记住,但都被记住了——丹江摆渡人评《西部文学》十年

一、2014 年 12 月 30 日 08:36,我注册了一个网站。十九分钟后,08:55,发了第一帖《半颗脑袋的巴人》。又过了三分钟,发了下篇。
那天我写下了四个字,后来才知道这四个字是我全部写作的源代码之一:
吧的设计是为狙击手准备的……那才叫枪人合一。
网站叫西部文学网,xbwxw.com。现在往回数:85 个主题,417 个回帖,积分 1111,在线 274 小时。文学 VIP,有效期至 2050 年 9 月 9 日。网站替我把名字挂到了本世纪中叶——它比我乐观。
十年间,我的笔名换过四茬:一非,刀石,自渡,士魂商才。唯独"丹江摆渡人"没动过。因为在西部文学网,我不需要证明我是谁;网站上存的,就是我是谁。
二、《半颗脑袋的巴人》开头第一句是:
今天是 2012 年 12 月 22 日 5 点 13 分。
那是玛雅人预言的末日。末日过了,钟声过了,我哭过,然后我写。巴人:半颗脑袋,半张嘴巴,骑着两条腿的驴。母亲在世时,半夜让我拄着桃木棍,唤我的名字——平儿!回来哟!回来哟!
母亲去世十几年了。那个巴人还站在城门口。
这个故事,2014 年 12 月 30 日清晨八点五十五分,被西部文学网接住。它不是我的起点——它比起点更早。它是源代码:我后来写的一切长篇,都是它的编译结果。
2015 年 1 月 16 日,二稿发在西部文学征文版,3955 浏览,24 个回帖。版主铃兰帮我编辑。删掉了"悟空致唐僧信"整段大讽刺,压成一句:悟空知道唐僧吗?五行山下五百年修行,能抵住二元魔咒?
你看,这就是我写作的第一次"删"。发生在西部文学网,不是任何编辑部。
三、2015 年 1 月 24 日 15:15,《一个巴人的忏悔》连载开帖。
107652 字,61299 次浏览,144 个回帖,8 页。版主红米饭编辑,蓝风、济白水、人间烟火在帖子里互动。写到【二十二】交易心法,327 国债,执行力,市场心理——多年后,它长成了《密钥》。
61299 次浏览。放在今天的流量池里,是个笑话。但在 2015 年,在西部文学网,这是 61299 次真实的、一个人一个人的点击。没有算法推,没有追读,没有投流。每一眼都是人眼。
2017 年 10 月 6 日,《文化坟头的香烟》,1748 浏览,10 个回帖。后来它叫《文人坟的香烟》。
2020 年 2 月 27 日,疫情封城,《一个巴人的忏悔(中)·疫情下的摆钟·四十》。写了《天道》十年评论,三见三局。那时候世界在慌,我在一个没人看的论坛上,写一篇没人催的续篇。
2023 年 9 月 4 日 08:05,最后一次发表。
四、有人问我,西部文学网是什么?
它不是殿堂。没有编辑部,没有排行榜,没有流量分成。它是一张网——黄土一样结实的网。
但正是这份粗糙,保住了写作者最要命的东西:真诚。
论坛时代过去了。可正因为没人看,才没有人逼你改。没有人告诉你"读者喜欢爽的","前三秒要抓人","情绪价值"。87 篇帖子躺在那里,浓度与十年前完全一致——那不是被保存的稿子,是被冻住的 2014 年。
被遗忘,所以被保存。这句话反着读,是西部文学网对文学最大的贡献。
五、我认识平凹老师,但他肯定不认识我。丹凤人都知道贾平凹,和平凹不知道丹凤人,是一样的。
七七年夏,商镇中学,他受邀做报告,《满月儿》获奖那年。我看见他是羞答答的,说话结结巴巴,浓重的上乡口音,我们学了好几年。几十年来,他那天讲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记得。
二十岁,商洛师专。他已成名的作品我全读过:《鸡窝洼人家》《商州初录》《商州又录》。那晚礼堂人山人海,鸦雀无声,整个礼堂回荡的,还是那结结巴巴的、浓重的上乡口音,和雷鸣般的掌声。子竹老师慷慨预言:将来诺贝尔文学奖,非贾平凹莫属。我没争到签名,交了一篇论文,得一句赠言:多读些康德的作品。
后来我组织"楚山风文学社",办"太阳诗社",写了满纸至今都不明白的话。进了社会,在屡次穷于奔命中,那些只言片语不知散落到哪里。
九二年,西安,《废都》炙手可热,陕军东征,《白鹿原》《最后一个匈奴》炒到翻倍。我拎着水果去西大拜访,先是下雨,后是被门卫赶来赶去,灰头灰脑回去。
真正握到他的手,是三年前老乡会。他依旧是那结结巴巴的、浓重的上乡口音——只是多了些无奈和沧桑,还有点自言自语。
写这段,不是为了攀附。是想说清楚一件事:西部文学网,就是那一声"结结巴巴的上乡口音"的网络回声场。
平凹老师不知道丹凤人。但丹凤人在写。丹江人在写。商洛人在写。他们在西部文学网写——没有殿堂,没有稿费,没有人承诺他们成为下一个贾平凹。他们只是写,像种地一样写。
这块地,养活过我的半辈子。
六、2015 年 5 月 23 日,我在西部文学网发了一首诗,《酒香》。配了一张照片:淮君手书的条幅。红米饭留言:丹江摆渡兄撰文,淮君书。
条幅后来挂在西安一家羊肉泡馍店的厅堂里,店主裱起来的。
2017 年 10 月 19 日,我把《酒香》重发了一遍:954 浏览,4 个回帖。
一个写作者,一辈子能有几次:诗被写成字,字被裱起来,挂在人间烟火里,让人吃泡馍的时候抬头看见?
西部文学网替我记着这件事。它记得我写过的每一句真诚的话,哪怕只有 4 个回帖。
七、现在,我写《白银帝国》。三部曲。
写作时我有一张表——元素映射表。西部文学网源代码库的母题,一行一行转写进去:
  • "杀戮之后,人跟自己的灵魂失恋"——变成陈默每次见血后的深夜独白。
  • "雪是死了的雨,又是活了的浪花"——变成尼布楚谈判的雪。
  • "影子在和影子打架,眼泪发烫"——变成十八罗汉战后夜,有人梦里哭。
  • "上帝,原来是个人"——变成陈默看透神父的底牌。
转写不照搬,取神不取字。
也就是说,我用了十年,把西部文学网喂给我的东西,酿成了别的东西。它没有给我名,没有给我利,它给了我语法。
八、2026 年 9 月 6 日,我登录西部文学网。还在。十年了,它还在。
我给它建了档:85 个主题,417 个回帖,89 帖全文,一篇一篇接住,存进我的源代码库。建档那天我写下这行的缘起——"先把过去的东西接住,都过去十年了"。
接住,是因为怕丢。怕有一天网站关了,服务器清了,那个 2014 年的我,连同"枪人合一",连同母亲的呼唤,一起被格式化成零。
文学 VIP 有效期到 2050 年。那是网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你可以随时回来。
巴人还站在城门口。半颗脑袋,半张嘴巴,骑着两条腿的驴。
这一次,他等的不是母亲。
是我自己。

西部文学网不是文学史的注脚。它是源代码仓库。
没有人记住它,但它记住了所有人。
—— 丹江摆渡人 · 一非 · 2026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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