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诚随笔】晨记

显示全部楼层 · 2025-11-8 11:06:30

是被一阵隐约的湿气唤醒的。
这北京的寒潮，总来得这般不动声色，不似东北的凛冽，倒像一种无孔不入的浸润，连墙壁都仿佛在默默渗出细密的汗珠。想来，楼下的房东近日也难免失眠，大约也在这份粘稠的潮意里，抵御着某种无形无质、却又挥之不去的侵袭罢。

“妈，我早上有课。”
女儿的声音剪断了我的思绪。她说着不吃了，摆摆手，身影已转向门廊。我懂得她那点心思，与其说是省事，不如说是一种过早的、小心翼翼的体贴。她心疼我晨起的忙碌，这份心意，像这晨光一般，微熹而暖，却也更坚定了我——为人母者，那份不容置喙的担当。

于是，起身，入厨。
灶火“噗”地一声燃起，驱散了些许清寂。是极简单的：用清甜的白菜丝炒隔夜的米饭，临起锅时，点上几滴酱油。那酱色倏忽间渗入米粒的莹白，一股熟悉的、带着锅气的暖香便弥漫开来。这味道，是她自小就认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关于家的印记。

看她坐在桌前，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心无旁骛的、餍足的小兽。先前盘桓于屋内的湿冷，连同那些无端的烦扰，便在这一刻，被这实实在在的咀嚼声驱散得无踪无影了。

原来人间的安稳，从不寄于宏大叙事。它或许就盛在这一只温热的盘里，藏在这晨光中一顿早饭的妥帖里。是这些太容易被忽略的、微小的瞬间，织成了我们抵御世间所有寒意的、最坚韧的底衬。

饭后，她利落地收拾碗筷，转身便没入了她的书本世界。屋子重归寂静。我摊开日记本，笔尖在纸上游移，思绪也时而飘远。这寻常的居家日子，睡眠，清醒，一餐，一饭，仿佛眨眼便过。越是拥有这样看似冗余的时间，越是不敢，也不能懒惰。记录本身，无论是以笔还是以心，原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使之完整、使之清晰的某种仪式。

这个琐碎的、湿润的，然而终究被温暖烘透了的清晨，便在这寂静的书写中，获得了它自身的、完满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