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二十七上

显示全部楼层 · 2026-4-3 13:56:44

                                                         荆峪风云二十七

      碰球正蹲在脚地玩耍，手里摆弄着心爱的小瓷马，玩得入神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扬目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人从门外缓缓走进，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胳膊上戴着鲜艳夺目的红袖筒，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碰球先是愣了愣，连忙直起身，小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仔细打量着。没等他看太久，那张熟悉的面容便清晰起来，竟是许久没回家的二哥！
      二哥放下掮着的一卷白纸，卸下背着的背包，笑着看父母亲，看碰球。碰球瞬间喜出望外，小腿快步跑上前，一下子扑进二哥怀里，扯着他的军装衣角，脆生生又带着满心欢喜地喊：“二哥，回来了！”
      二哥看着渐渐长高的兄弟，抚摸着他的头，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碰球在二哥怀里撒娇。
      二哥在孟村中学读初中，这一去就是好长一段日子，家里人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年迈的父亲正坐在炕边抽烟，听见动静转头看来，瞧见是许久未见的儿子，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思念，慈爱地望着归家的孩子。
   他来到儿子身边接住行李放在柜盖上，满含热泪深情地看着儿子。
   二哥放下兄弟，碰球取来瓷马让二哥看：“二哥，你看瓷马。”二哥接手一看交给碰球说：“好，好好珍惜，小心打了。”碰球说：“嗯。”轻轻摸着碰球的头，转头看向坐在灶火的母亲，声音里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伯、妈，我刚从北京串联回来。”这话刚落，二哥的眼神骤然变得明亮无比，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满满的骄傲与动容，又补了一句：“我还亲眼见到最敬爱、最伟大的毛主席了！”这一句话，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席卷了全家人。
   碰球原本还赖在二哥身边，闻言猛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巴张成了O型，小手紧紧攥着二哥的军装袖口，使劲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与兴奋：“真的吗？二哥。”“你真见到毛主席啦？是咱们天天念叨的毛主席吗？”放下行李的父亲来到二哥身边也质疑地问道。
      李新志颤巍巍地看着二儿子，枯瘦的双手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地呢喃：“见着毛主席了……真见着领袖了……我娃真是有天大的福气啊！”浑浊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热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又因为太过激动，怎么都忍不住。
   玉兰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手里正纳着的鞋底从膝头滑落，针线散落在一旁，她也全然不顾，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也没心思去扶，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可嘴角却扬得高高的，又是哭又是笑，伸手不停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又满是欢喜：“好啊！好啊！能亲眼见到毛主席，这是多大的荣光啊！你伯和我天天盼着，就怕你在外头受苦，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福分……”
   看着家人激动不已的模样，二哥的眼眶也渐渐湿润，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细细讲起在北京的难忘时刻：“那天天安门广场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到处都是红旗，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大家手里都捧着红宝书，天没亮就守在那里，等着见毛主席。
   碰球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二哥，小脸上满是向往，紧紧挨着二哥，生怕错过一个字。父亲慢慢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动作轻柔又郑重，满是自豪与欣慰。
   母亲连忙转身，从电壶倒了一碗热乎乎的水，塞到二哥手里，不停念叨：“快喝点水缓缓，慢慢说，把毛主席的样子，把天安门的热闹，都细细讲给我们听……”

   那天天未亮，他们便怀着满心期待赶往天安门广场，广场早已成红色的海洋，四面八方的青年汇聚于此。
   当毛主席身着军装出现在天安门城楼时，人群瞬间沸腾，无数人热泪盈眶，拼命挥舞着手中的红宝书，一遍遍高呼：“毛主席万岁”。二哥踮脚望向城楼，只觉心潮澎湃，能亲眼见到伟大领袖，是他此生最难忘的时刻，一路串联的奔波与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无尽的激动与荣光。
   碰球站在二哥身边，小脑袋探得老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哥。二哥往那儿一站，腰板挺直，神情利落，透着一股威风凛凛的劲儿。碰球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羡慕，亮晶晶的，仿佛二哥身上的衣裳都带着神气。
   他拽了拽二哥的衣角，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急切：“二哥，二哥，我想穿你的衣裳。”二哥低头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把碰球的头发：“你才这么高点儿，衣裳都能当袍子穿，咋穿嘛！”“不，我就要穿！就要穿！”碰球仰着脖子，小眉头一皱，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模样，小脚还轻轻跺了一下。
   二哥拿他实在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只得脱下上衣递给了他。碰球如获至宝，兴高采烈地穿上二哥的上衣。衣服又宽又大，袖子长得盖住了手，下摆一直垂到小腿，活像套了件小长袍。他又戴上二哥的帽子，帽子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再认认真真戴上红袖筒，瞬间有模有样。
      整理妥当，碰球挺着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在屋脚地上迈起了方步。  小手背在身后，一步一顿，努力装出沉稳威严的样子，可宽大的衣服让他走起来摇摇晃晃，滑稽极了。屋里的大人瞧着这一幕哄堂大笑。笑声满屋子打转，碰球却依旧迈着步子，一脸认真，反倒让一家人笑得更欢了。
      满屋子笑声的时候，大哥推门走了进来。
   一眼看见在地上学着大人模样玩耍的三弟，大哥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意，跟着开心起来。可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二弟身上时，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露出几分不快与凝重。
      二哥一直说到才黑，小小的屋子里，灰暗的煤油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一家人围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荣光，泪水与笑容交织在一起。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能见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便是他们心中最神圣、最难忘的喜事，这份激动与骄傲，久久萦绕在屋里，藏进了一家人的心底。  普通农家最真切、最朴素的情感，刻在时代的记忆里。

   他快步走到父亲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慌张：“伯，你还是先上咱草滩躲几天吧。”父亲一愣，刚要开口，就听大哥接着说道：“荆基达那一伙人闹得正凶，好多干部都吓跑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  屋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刚刚还热闹欢快的气氛，瞬间被一层紧张的阴云笼罩住。
   李新志终究是听了儿子的劝，引碰球回了老家。
      新志牵着碰球的小手，一步步走在回老家的羊肠小道上。这条路窄得可怜，坎坎坷坷凹凸不平，路两旁便是深陡的沟道，望下去叫人心里发慌，脚下全是松散的沙子和硌脚的小石子，稍不留神，脚步一滑就有摔下沟的风险。
      碰球年纪小，满心满眼都是贪玩的心思，哪里懂什么危险。一路上他蹦蹦跳跳，挣脱着父亲的手，总想着往路边跑。荒坡上花草稀疏，放眼望去，大多是贴在地面蔫蔫的野草，唯独零星开着一种毛茸茸的紫色小花，那是这荒僻坡路上唯一的亮色。
   碰球瞧见了，立马撒欢儿跑过去，踮着脚折下小花，攥在手里摆弄，玩得不亦乐乎。“碰球，慢点儿跑，小心着点，不管啥地方只管瞎跑！”新志跟在身后，眉头紧紧皱着，声音里满是关切，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儿子，生怕他脚下一滑，摔进旁边陡峭的沟里。
   可小孩子的心思全在玩闹上，只要觉得新鲜好玩，哪里顾得上什么安危。碰球只顾着手里的野花，脚步轻快地往前冲，对身边的危险浑然不觉。
   新志悬着一颗心，寸步不离地护着，时不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领着他爬上高坡，翻过陡峭的高崖，终于站在一处坡塄边上。新志指着下方，轻声对儿子说：“你看，下边就是咱的老家。”碰球顺着父亲指的方向望过去，小脸上满是懵懂，压根不懂“老家”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坡坡坎坎的路、路边的野花野草，一切都新鲜有趣，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歇了片刻，二人开始下坡。新志想着这段下坡路，便暂时松开了儿子的手，自己走在前面，这里没有了危险，就让碰球跟在身后。
   可刚走没几步，就听见“扑出”的一声闷响，碰球脚下的沙子一滑，整个人顺着坡溜了下去，一连滑出去好长一段才停下。“哎哟！疼死我了！”碰球坐在地上，捂着屁股疼得直叫唤，眼眶瞬间就红了。
   新志转身快步下去，一把将儿子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土，又心疼又无奈地数落：“让你看着路，你就是不听，脚下全是沙子，能不摔倒吗？”看着儿子委屈巴巴的模样，新志再也不敢松手，重新紧紧攥住碰球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朝着坡下的老家走去。
   碰球跟在父亲身后，小脚丫踩在土坡上，一步一挪。刚下坡，他的眼睛就不够用了，东看看，西转转，路边冒头的野花、草丛下钻来钻去的小虫子，还有远处田埂上晃动的草影，都让他觉得新鲜极了，小手攥着父亲的衣角，时不时停下来指这指那。没走多久，父亲走下房后的小路绕过水潭来到门前。碰球抬头打量着，这里住着两家人，一家是叔父家，另一家是父亲的堂兄，也是碰球的叔父。
      叔父在城下石油学院工作，家里只有年迈的祖母和婶娘，新志走进门和弟妹打了招呼，就和母亲说起话来。碰球看见祖母就扑进怀里喊了声：“婆。”祖母伸出手搂住孙子爱惜地在他的头上抚摸着。
      天快黑了，父亲引着碰球来到隔壁，父亲笑着告诉他：“这是你堂叔家，是爸爸的堂弟。”碰球点点头，乖乖跟着父亲跨进了门。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被西边墙上的画吸住了。那是一幅特别大的画像，占了半面墙，格外显眼。
      碰球挣开父亲的手，小跑到墙根下，仰着脑袋仔细瞧。画里的老人端坐在一张木凳上，穿着深色的布衫，神情平和。
   婶娘和新志打着招呼：“二哥，你跟娃回来了。”还不等新志搭话就从外边走进一个人来，新志一看正是堂弟李百姓。他是队上的饲养员。父亲寻他就是晚上和他做伴的。
“伯，这是谁呀？”碰球仰起小脸指着墙上的画像问。父亲走过来，望着画像，声音轻轻的：“这是你老爷。”碰球盯着画像看了好久，发现老人的脸上爬满了皱纹，背也微微驼着，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和村里见过的老爷爷们倒有几分像。
   太阳慢慢往山后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父亲牵着碰球的手，走出堂叔家的门，往离家不远的一座屋子走。那屋子门口堆着干草，混着淡淡的草料味，是队上的饲养室。“今晚就在这儿睡。”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这是百姓大，是咱队上的饲养员，今晚咱爷俩跟他作伴。”碰球望着饲养室的木门，心里又多了个新奇的称呼。
      夜风一吹，干草的清香裹着凉意，他拉着父亲的手，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等着和百姓大一起度过这深沉的夜晚。

   村中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势力。一派以荆基达为首，这人在村里横行，手下跟着一帮附和的人，在村里处处占着上风，行事更是霸道蛮横，没人敢轻易招惹。
   另一派则是以赵丰田为首的干部，他们受够了荆基达一派的欺压，却苦于对方势大，只能忍气吞声，平日里要么躲着走，要么藏在家里不敢出头，大白天的村中，压根见不到他们的身影，整个荆峪沟都被荆基达的势力笼罩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般憋屈的日子终究是到了头，夜深人静，村子里只剩零星的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荆喜英、荆天才等几个心齐的汉子，悄悄摸进了四洼沟的洋槐林中，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商量。
   荆天才对荆喜英说：“大，现在要不把荆基达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看你们这些干部就没有了容身之地，今天这个被打，明天那个挨揍，几时是个头呀。”荆喜英说：“我也有这个意思，赵丰田也这么想，就是不敢出头。”随后的几个人也随声附和着。他们憋着一口恶气，你一言我一语，从夜色深沉一直聊到夜半三更，反复斟酌利弊，权衡对策，终于敲定了一个让众人都觉得解气、又能惩治荆基达的方案，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决绝，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要爆发了。
这边密谋已定，那边折腾了一天的荆基达，正沉浸在酣睡之中。他白天在村里耀武扬威，打打杀杀耍尽了威风，此刻睡得沉实，丝毫没察觉危险正在逼近。
      今晚的月亮好似知道了他们的行径，深深地藏在云层里。几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围住了荆基达家的房子，前后门都堵得严严实实。黑影们手里紧握着粗壮的棍棒，脚步轻缓却带着狠劲，荆天才抬脚猛地一蹬，“哐当”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瞬间被踹开，几个人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屋里冲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睡得正香的荆基达和他的婆娘猛地被惊醒，夫妻俩睡眼惺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冲上来的人一把从温热的被窝里拽了出来。
   荆基达被狠狠拖到冰冷的脚地上，还没等他开口怒骂，棍棒就如同雨点般落下，拳脚也接连落在身上，疼得他撕心裂肺地喊叫，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惊恐，再也没了白日里的嚣张气焰。
      他那平日里也跟着仗势欺人的歪婆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炕上浑身发抖，像筛糠一般，连哭喊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打，整个人吓得面无血色。
   深夜，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搅得彻底沸腾，平日里的势力平衡，在这一夜的棍棒拳脚间，开始悄然倾斜。荆基达过往的斑斑劣迹，与此刻毫无底线的行径狠狠碰撞、交织，一股足以撕碎理智的仇恨冲击波，骤然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怼、屈辱与愤怒的彻底凝聚，是所有人被逼到绝境后，唯一能抓住的发泄途径。
   每一个人都被这股狂躁的热浪裹挟，脸颊涨得通红，双目赤红如血，义愤填膺的怒火从眼底喷涌而出，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将自己灼烧，再也没有半分克制。无数根硬实的棍棒被愤怒的双手紧紧攥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黑暗瞬间被混乱吞噬，人影重重叠叠，你上我下，挥舞的棍棒带着破风的锐响，裹挟着满腔恨意狠狠砸下。“嗵！嗵嗵！”沉重的闷响接连炸响，那是硬木狠狠砸在皮肉与骨头上的声音，沉闷又狠厉，每一声都带着彻骨的恨意，在死寂的黑暗里反复回荡。
      棍棒的撞击声，与荆基达撕心裂肺又逐渐虚弱的痛苦惨叫死死缠绕在一起，尖锐的哀嚎被厚重的棍棒声碾碎，又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在黑暗中搅成一团令人心悸的噪音，每一秒都透着疯狂与绝望。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半点光亮穿透这片死寂。这无边的黑暗成了仇恨的囚笼，将所有的暴力与痛苦牢牢困住，任由恨意肆意宣泄，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棍棒重击声，和荆基达越来越微弱的悲鸣，在死寂里反复冲撞，将积攒已久的怨愤，彻底砸进这片无边的黑暗深处。荆基达的过往，从不是私德上的小疵，而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踩碎了家族伦理的底线，凿开了代代相传的敬畏根基。他撅了祖宗的古墓，那座长眠着族中祖辈的茔冢，青砖被他生生掀翻，棺木散落一地，连祖辈的一缕残魂都不得安宁。族人世代敬祖，视祖坟为根脉，可他为了一己贪念，竟将祖宗的安宁踩在脚下，硬生生断了家族的根。
他伐了村口的古柏，那几棵立了数百年的古柏，是荆家的镇村之树，也是祖辈们亲手栽种的念想。树干苍劲，枝桠遮天蔽日，护着一方水土，也护着族中子孙的念想。可他眼都不眨，挥斧砍断，只留一截焦黑的树桩，在风中呜咽，像是在替整个家族哭悼这份被践踏的敬畏。他气死了荆聚宝，那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是看着他长大、曾多次劝他向善的亲人。
   他竟铤而走险，抢了古塔下的财宝。那座古塔，是荆家世代守护的圣地，塔下的财宝，留存的基业。
更甚的是，荆聚宝见他一步步堕入贪恶，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在门前的地上，就此一命呜呼。出殡那日，族中众人垂泪，可没人敢说一句指责荆基达的话，只把这份怨，悄悄埋进了心底。桩桩恶行，件件罪孽，桩桩件件都犯了荆家的大忌。他得罪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心怀不满的族人，而是整个荆氏家族的祖宗、血脉与根基。
      这世上，从没有谁能对家族的根脉与血脉肆意践踏而安然无恙。就是有人亲眼看见他掘墓、伐树、夺财、害亲，也不会站出来为他解劝。不是族人冷漠，而是他早已把情分耗光，把敬畏踩碎，把血脉里的温情磨成了怨怼。族中长辈看在眼里，晚辈们记在心里，人人都清楚，他这是自绝于家族，是把自己钉在了荆家千古的耻辱柱上。没人会为一个掘祖坟、伐祖树、害祖亲、夺祖业的人求情，没人会为一个背叛整个家族的人开脱。他的恶行，早已让整个家族都与他离心，只剩满门的怨愤，在岁月里沉沉积压，等着那一日，被这积攒的罪孽，彻底反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