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峪风云 三十七 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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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挺直的松 于 2026-5-1 10:03 编辑

      荆峪风云   三十七   接上

        只要天下着雨,檐角垂着不断线的雨丝,孩子们或是青年人,便会寻到陈志清家。就是队上做活歇火的间隙,人们也会围拢过来,在地上、田埂边找个地方坐定,陈志清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老人鬓边几缕枯白的碎发,微弱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沟壑似的皱纹都照得柔和了些。他眼窝深陷,眼珠却亮得像浸在老井里的黑石,看人时带着点经风历雨的沉静,一开口,那眼神便活泛起来,连眼角的褶皱里都藏着笑意。
        颧骨被岁月磨得格外突出,衬得两颊微微凹陷,下巴上没有来得及刮的胡须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颤着,像风中垂着的老棉线。
        平日里在地里歇火,他就裹着那件领口磨得发毛的旧衣服,直接坐在田埂上,双手搭在膝头,指关节粗大,老茧嵌在纹路里,像两块饱经风霜的老木头。可就是这双手,讲起故事来总能比划出鲜活的模样:时而攥成拳头,模仿庄稼汉扛锄头的架势;时而又摊开手掌,学那说书先生拍醒木的神气。
       歇火的声音刚落,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高,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却像磁石似的,把围过来的人都钉住了。
         在村里,孩子们挤在最前面,下巴搁在膝盖上,连眨眼都怕错过半分;在地里,青年人靠在田埂边,最前排的李老五,更是听得张着大嘴,眼睛都笑成了两条细缝,连旱烟袋从手里滑到地上都没察觉。
       他讲的故事不挑章法,从千古的奇闻说到抗日战争的传奇,连地里的庄稼、树上的麻雀,到了他嘴里都活了过来,风趣的段子一个接一个,惹得满场的笑声,盖过了风里的蝉鸣。
        听他讲故事,早成了大伙最盼着的乐子。不管是雨天的屋里,还是田埂上歇火的间隙,只要他的声音一响起,那些劳作的疲惫、日子的烦闷,便都在笑声里,被风吹得散了。
       听大爷讲故事成了荆峪沟一道最靓丽的文化风景,他的故事像一枚种子种在了碰球幼小的心灵里。
       日子总要往前过,生产队的进项不能一直单薄,队长赵丰田心里揣着事,利用闲暇功夫,拉着李新志细细商量。“新志,咱队里眼下就靠地里庄稼撑着,进项太少,我琢磨着,不如辟出一块地办个菜园,既能给社员们添点新鲜蔬菜,剩下的还能换些现钱,给队里增加点收入,你看行不?”李新志一听,一拍大腿眼睛当即亮了起来。“丰田叔,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来了。”  
        种菜本就是新志多年的老本行,从翻地育苗到浇水施肥,样样都烂熟于心,当下没有半分犹豫,拍着胸脯满口应下:“丰田叔,这主意太好了!种菜我在行,保证把菜园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给队里拖后腿!”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就敲定了人选与地块。
        一番斟酌,最终选定李新志、李老五、荆育才三人组成务菜小组,由精通种菜的李新志担任组长,统筹菜园里的所有农活,心思细致、写得一手好字的荆育才负责记账,把菜园的各项收支打理得明明白白。
        地块也早早划定,就选在学校西边、涝库北边,一直向西延伸到陈下地界以内的这片土地。这里紧挨着涝库,取水方便,再也不愁浇灌的问题,土壤也还算肥沃,是种蔬菜的绝佳地段。事情定下来,一刻也不耽搁。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沾着露水的泥土还带着微凉的湿气,李新志三人就扛着农具,直奔选定的菜园地块,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队长又派了几个社员来搭帮手,搬胡基、和泥巴、搭房梁,不多时,就在菜园边上盖起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胡基房。第二天就给屋里盘起了土炕,简简单单收拾一番,既能让务菜的人平日里歇脚、看顾菜园,遇上农忙时节,也能就近落脚,省去来回奔波的功夫。
        房子落定,李新志又拉着李老五,匆匆赶往鹿走镇。两人精心挑选,把种菜要用的锄头、铲子、水桶、水壶,菜种等农具物资一一置办齐全,仔细捆扎好,一路扛着带回村里。看着崭新的农具堆在土坯房里,眼前平整好的土地静待播种,李新志望着这片菜园,眼里满是期许,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片菜地种得生机盎然,给生产队闯出一条增收的路子来。
        荆先孝走了,留下了孤苦伶仃的妻子,失去了家庭的支撑,一种生活的绝望就像是乌云笼罩在心头和房间。年纪一年年大了的刘吉宝成了刘四俩口的熬煎,也成了刘吉宝走上邪路的逼迫。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的热心人陈志清抓住时机积极组合,多次奔波终于促成这段没有人不称赞的姻缘。
       历经陈志清几番不辞辛劳的奔波,刘吉宝与荆先孝妻子的婚事,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尘埃落定,再无半分波折。
      刘四两口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欢喜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激动。为了给新人安个家,两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着手忙活起来,忙着打胡基、扎磊房子。
       可家里本就局促,统共只有两间屋子,实在腾不出多余的空间,思来想去,只能在东间前沿,勉强搭出一小块仅够盘土炕的地方,就算是新人的小窝。
       即便地方简陋,两人也半点不敢马虎,把屋子里里外外彻底扫刷得干干净净,又齐齐粉刷一遍,收拾得清爽利落,所有婚事的准备都一一就绪,就等着新人入住。
      忙活完这一切,刘四的妻子特意擀了一顿香喷喷的加麦面片片子,算是难得的好饭食。刘四俩口心里感念陈志清的大恩,说什么也要把这位大媒人拉到家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便饭,没有丰盛的酒菜,却满是实打实的心意,简简单单的一餐,便是他们最诚挚的谢媒礼。
       老辈人常说,新婚之夜新郎先进洞房,往后媳妇准能生个大胖小子。新人的炕头更有规矩,别家女人绝不能坐,据说坐了,新娘往后就只会生闺女。
       大喜之日,欢声绕梁,喜宴飘香。四方亲戚朋友齐聚一堂,道贺声、欢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庭院里里外外热闹非凡,满室是浓浓的喜庆气息。
        席间,促成这桩美满姻缘的大媒人陈志清大爷,被众人围坐中间。看着身边围拢过来、满眼好奇的孩子们,他笑着抿了口热茶,慢悠悠地讲起了流传许久的民间传说。
       孩子们听得入迷,忽然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大爷,新婚的房子,为啥要叫洞房呀?”
        陈志清大爷抚着胡茬,缓缓道来:这话说来,还有一段天上人间的痴情佳话呢。

       很久以前,天宫中有位白鹿仙子,生得肌肤胜雪,身姿灵动,性情温润如玉,一颦一笑都带着仙气。还有一位镇守天河的鲸鱼将军,身形伟岸,英勇善战,为人忠直磊落,日夜守护着天河安宁。
       两人在天宫朝夕相伴,日久生情,满心都是对彼此的情意,可他们的相恋,却触犯了森严天规。玉帝震怒,硬生生将这对有情人拆散,落得个天各一方的凄惨结局:鲸鱼将军被贬下凡间,困在白鹿塬的沟壑深处,日夜受苦;白鹿仙子则被牢牢锁在天宫,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只能日日望着凡间方向,受尽相思之苦,泪水不知流了多少。后来,在众大臣的求情下,龙颜稍缓,当即下令释放白鹿仙子,白鹿仙子终于重获自由。
        重获自由的仙子,满心都是对爱人的思念,再也顾不得天规束缚,常常偷偷下凡,来到白鹿塬的青山绿水间,与日夜思念的鲸鱼将军悄悄相会。历经分离之苦,两人情根深种,再也不愿分开,当即决意结为夫妻,相守一生。
       他们寻遍山野,最终选定了岳伏嘴一处隐蔽又清幽的山洞,当作自己的新婚居所。成婚那一夜,天地都为这对有情人动容,山洞外彩云缭绕,五彩霞光缓缓流转,林间百鸟齐声和鸣,唱出婉转的喜歌。夜空之上,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吉星高照,满是祥瑞之兆。两人在洞中相对而坐,互诉衷肠,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尽享人间相守的欢喜与甜蜜。
      从那以后,世人便把这处见证他们爱情的山洞,称作“富贵温柔乡”,也渐渐将新人的新婚居所,比作“洞房”,以此纪念这段冲破阻碍的美好姻缘。
      说到这里,陈志清大爷顿了顿,接着讲:当年二人在洞中成婚时,天色渐暗,洞中漆黑一片,正愁没有灯火照明,忽然一只滚烫的火球从天而降,径直飞进洞中。刹那间,红光四射,整座山洞亮如白昼,温暖的光芒映着两人幸福的脸庞,这份天赐的光明,成了他们婚姻最珍贵的见证。
       后来,民间百姓纷纷效仿这份天赐吉兆,每逢新婚,都会在洞房里点上一对红彤彤的蜡烛,灯火长明,寓意光明美满,于是便有了流传千古的“洞房花烛夜”。
      从此,洞房与花烛,便成了新婚之时最核心、最喜庆的符号。红烛摇曳,映着新人眉眼弯弯的笑脸;洞房静谧,藏着往后余生的美满期许。
         这不仅是一段浪漫动人的神话传说,更藏着咱们本地人对新人最真挚的美好祝愿:愿新人洞房花烛之夜,情浓意笃,两心相依;愿红烛长明,照亮往后岁岁年年,福泽绵长,阖家安康,生生世世,相守不离。
        话音刚落,满座宾客都听得沉醉,还未回过神来,只听司仪荆兴茂高喊一声:“开席啦!”
        这一声吆喝,瞬间打断了陈志清大爷精彩的述说,也唤醒了满院喜庆的喧嚣,喜宴正式开席,欢声笑语再次响彻整个门前,将这份新婚的喜悦推向了高潮。

       这一夜,帐内鸳鸯戏水、柔情蜜意,满室都是喜庆的气息。

      作于2026年4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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