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丹坐席记

                  志丹坐席记
                       祁河
        举国欢庆的日子，好友公子大婚。我们几个驱车，从西安向北，掠过铜川、黄陵、延安，直奔志丹。向他一家恭贺，来沾沾喜气。
       四个多小时的行程，一路山色葱茏，充盈秋意。满目青翠遮住了厚重的黄土，一层层、一波波的林涛绿浪，点缀着金灿灿的谷穗、红彤彤的苹果扑面奔来。给志丹这块红色的土地，带来勃勃生机……
      “红都”这个名字，是历史给的。志丹原名保安县，为纪念刘志丹烈士更名，曾是继江西瑞金之后的第二个中华苏维埃红色首都。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正是在此开始撰写《西行漫记》，拍下主席穿土布蓝灰军衣和头戴八角军帽那张照片，第一次向全世界真实展现了中国红色革命的实际面貌的。‌‌
      漫步小城街道，你能感觉出一种属于陕北、属于老区的硬朗与安宁。宣传栏有毛泽东告全国哥老会书，刘志丹、谢子长、丁玲等人的照片。此次是来参加刘志丹后人的婚礼，让此行多了一份敬重与温馨的成色。
       好友志丹人，是“群众领袖，民族英雄”‌刘志丹的至亲，管刘力贞叫姑，原为《华商报》驻延安记者站站长，后来下海做了生意。他为刘志丹烈士塑像，老一代马锡五、刘景范、王子宜等人建陵及赓续红色基因奔走呼号，做了许多有益工作。他为人热心忠厚，今年刚刚拿下个好项目，女儿考上香港中文大学，加上儿子结婚，可谓三喜临门，喜上加喜。
       傍晚“下马宴”，酒店宴会厅里已经摆上了一溜大盆，热气汽腾腾地冒着“志丹羊肉”、红烧鸡块、素臊子的浓香和荞面饸饹的清香，另外还有粉汤、子长煎饼等，任由喜客自选添加。而圆桌上还摆着凉调绿豆芽、酱黄瓜、凉调黄胡萝卜丝、腌红樱萝卜丝、酸白菜、凉调芹菜、凉调紫甘蓝、洋姜泡菜、腌红尖椒等配菜及红葱、香菜等佐料，仅这五颜六色便让人赏心悦目，食欲大开。
       好友说他杀了26只羊，大约有500多斤地椒羊肉，客人估计来有5一600人，请了志丹做羊肉最有名的师傅。我和云省、马飞、国平一人盛了小半碗荞面饸饹和大半碗羊肉，那清炖的地椒羊肉软烂鲜香、汤浓味醇，让人胃口大开，连赞过瘾。这便是陕北人最实诚的待客之道，也是过红白喜事最高的礼遇。陕北人牧羊食羊，羊肉便是最好的吃食，亦与爱情捆绑在一起，正像他们唱的“荞面饸饹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
       谁知下午5点半开始的下马宴，羊肉饸络只是序幕。晚上7点半宴席才正式开始，撤席重新上菜置酒。外边请了两班乐队，鼓乐齐鸣，热闹非凡。里面凉盘热菜，鸡鸭鱼肉和海鲜又是一大桌。好友给整了20箱茅台1935，不停地有执事穿梭张罗添茶添酒，让放开地喝。我们几个不晓志丹的规程，刚才羊肉饸饹吃的太饱，又不善饮酒，只能对着一桌酒菜望洋兴叹。
       那一晚我们早早撤退，躲进房间掼蛋。而当地的亲朋继续喝酒拉话，酒多话多，主客的亲情、友情、热情直落在酒杯和心里。而正式的婚宴，安排在第二天中午。第二天早饭，照例还是羊肉饸饹，一碗下肚，浑身都暖暖融融的。陕北人办喜事，羊肉饸饹是少不了的，吃的是饸饹面羊肉汤，延续的是人情事故。好友记者出身，乐于助人，申张正义，为人实在，人脉广泛，所以朋友多，场面便大。
       早上羊肉饸饹是流水席，客人随到随吃。我们偷空上了趟太平山，观瞻了保安塔及玉皇阁，俯瞰了这座红色故都。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照耀着这片红色的土地，周河静静地辉映着阳光穿城而过，带来一派吉祥。
       宴会厅已是高朋满座，不时传来孩子们的嘻闹，还有《得胜回营》《将军令》《大摆队》等鼓乐。此前在家中已依着老规矩，进行了迎娶的礼数，中午移至酒店便是新式典礼了。11点48分，婚礼开始。新郎新娘唱着心中的歌，牵手相拥，互戴戒指。刘志丹的亲妹妹八姑委托儿子李万里送上福字，刘志丹的战友黄静波的后人黄小源送上“百年好合”条幅恭贺，新郎的姑姑、妹妹、导师上台致辞祝贺，……使婚礼不断推向高潮。
        大厅坐满，我们被安排在二楼包间，由好友的叶同学和延安市工商联马主任陪酒，中间又来了宜川常委韩副县长及新新郎娘、公公婆婆、丈人丈母娘等敬酒。白酒仍是茅台
1935，烟为中华，还有桔子、冬枣、西梅、花生、瓜子的果盘。除下酒凉菜外，硬菜上了鲍鱼、鱼翅、海参、对虾、鲈鱼、扇贝、肘子、烤鸭。本以为菜上齐了，服务员又端来13花配馒头和辣子锅盔。
       “十三花”，各地有异。志丹讲究的是“九魁十三花”。计有 九魁（9 碟凉菜，五荤四素），五荤为凉拌猪头肉、猪耳丝、猪肝、猪心、猪腿肉，四素为山杏仁、花生仁、三仙丝（拌素菜丝）、凉拌素菜（萝卜丝、豆腐丝）。十三花（13 碗正菜，九荤四素），即中间一碗红烧肉（鸿运当头），4个硬柱子（五花肉扣碗，分别垫豆腐、土豆、萝卜，意为洪福齐天），周围摆2 碗清蒸酥肉、 2 碗鸡肉 、2 碗
​小炒肉和2 碗粉汤烩丸子。
       志丹“九魁十三花”，起源于宋，定型于明清，充分吸纳游牧民族的文化和饮食特点，融选料讲究，制作精良，摆放有序，为省级非遗项目。席间有人指点着说，红事的碗肉要红润，白事则偏白泽，规矩都在这些细发之处。但也感到主人准备的太多，有点奢靡浪费。
       里面吃着喝着，外边两班吹鼓手们轮番演奏，高亢的唢呐、激越的鼓点此起彼伏，还穿插着信天游和酸曲的演唱。那悠扬喜庆的旋律撩拨人心，也响彻了半个县城，直到散席送客。
      握别老友，衷心祝福，情谊长在。我们将驶向圣地延安，路过志丹广场时，刘志丹烈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凝望着天下和关切着我们。是啊！老一辈的奋斗牺牲，不正是为了下一代的幸福安宁，期待着他们开创的事业千秋万代吗？
        此刻更觉得，那一碗羊肉饸饹的温馨，那一声唢呐的嘹亮，那一桌九魁十三花的婚庆席面，以及今天百姓的日月，确实来之不易。这大约便是“红都”婚宴，舌尖味觉与心绪感悟的刻度吧。
     （2026.10.5记于未央文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