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丹东,江海环抱的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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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时,我坐车来到了丹东,先沿着江边走。
  风里有咸味,也有淡水的气息。对岸房子矮,炊烟淡淡的;这边街市慢慢热闹起来,车来人往。一条江,隔开了两边的日子,也连着两边的日子。
  走到断桥,我放慢了脚步。钢梁断在那里,弹痕还在。它本来是鸭绿江上第一座桥,1911年通车,抗美援朝时和上游的新桥一起成了志愿军过江、运送物资的重要通道。1950年冬天,它被炸断,朝鲜一侧的桥体掉进江里,中方这四孔残桥留了下来。现在桥上不走火车了,只走人,只走记忆。我站在边上,风穿过钢梁,呜呜的,像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再往上走,虎山长城趴在山脊上。这段长城初建于明代,明末以后长期荒弃,现在看到的墙体是后来在遗址上修复的。烽燧、敌楼、墙影,一段一段,把辽东的边塞气息铺开来。爬到高处,江在脚下拐弯,水面宽,远山像屏风。以前的人在这儿守边,现在的人在这儿看江。烽火早没了,山还在,水还在。
  丘陵是温和的。坡地一层一层,果树、柞树、田地错落着。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柞蚕在坡上吐丝,草莓在垄间变红,稻田里养着蟹。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景,日子就这么长出来的。
  入海口,黄海和鸭绿江碰面。潮水退了,滩涂露出来,鸟一群一群的。从远处飞来,落在水天之间,又跟着潮声飞走。湿地大,生命小,却坚韧。梭子蟹、杂色蛤、面条鱼,都是江海给的东西,也是这片土地和季节过日子的法子。


  傍晚我又回到江边。断桥的轮廓被暮色勾得深了。江面上还剩一点光,远处新桥上有火车过,声音低低的,稳当的。断桥在那儿站着,像个不肯走的老头;城在旁边长,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江边的小摊陆续摆出来了。烤鱿鱼在铁板上滋滋响,辣酱的香气混着江风飘过来。卖蛤蜊的大姐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几个塑料盆,盆里水晃着,蛤蜊吐着泡泡。有人停下来问价,她抬头笑一下,又低头继续挑拣。旁边卖草莓的大爷把筐子往路边挪了挪,自己点起一支烟,看着江面发呆。

  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声脆生生的。一对老夫妻慢慢走着,老太太挽着老头的手,偶尔停下来拍张照。江边的长椅上,有人坐着钓鱼,鱼竿一动不动,人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我在这儿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千年的边塞,近代的烟云,战火的疤,灶台的烟,江水都收着。
  风过江面,水声轻轻的。远处,一艘船慢慢开进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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