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兴【乐怀居旭峰乡土记忆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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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怀居乡土记忆#
          礼    兴   
       夜隔(昨天)后晌,我和舅家表兄品茶叙旧,闲谈间说起了亲戚之间的关系与礼节。
       我大姐今年已满八十岁,这足以说明,母亲从娘家嫁到我们家,已逾八十有年。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六载了,舅父离开我们也十四年了。长安有句俗话:“姑死咧,舅埋咧,表兄表弟不来咧。”可自从母亲和舅父相继离世后,我和表兄之间的亲情一点都没淡化,逢年过节依旧正常走条(来往),平日里谁家有个大凡小事,也都相互照应。这般情谊,在寻常表兄弟之间实属少见。
       奈时候还有个说法:“男凭舅家,女凭娘家。”正因如此,这么多年过去,舅家在我心里的位置始终至关重要,从来不曾马虎怠慢。
       早些年,亲戚之间行礼,首先是正礼,正礼就是水礼。啥叫水礼?  都是用面粉蒸制的、模样周正好看的馍馍,比如枣糕子、油塔子,过年送的大包子——个头大得一个能顶十几个小笼包,还有芝麻盐壳篓子。总而言之,凡是用面粉加工出来的礼品,都叫水礼。
       给舅家行水礼也是有哈数(规矩)的:枣糕子拿六个,油塔子拿十个,包子拿十个,三样备齐,才算一盒水礼,拿大竹笼子提上,上边再苫个新羊肚手巾,非常有仪式感。芝麻盐壳篓子,则是舅家专门给外甥回的礼。除此之外还有干礼,也叫搭头,指的是水礼之外的礼品,比如白皮点心、水果罐头,或是一把挂面。配上搭头,才能称作一盒全礼。
       谝到兴头上,我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和舅家追往(来往)咧八十年了,意味着我们家给舅家行了八十多年水礼。过年、过会两个节日,枣糕子每年十二个,每个半斤重,一共送了九百六十个枣糕子,用面粉四百八十斤;油塔子每年二十个,一共送了一千六百个,每个四两重,用面粉六百四十斤;包子一共送了八百个,用面粉三百二十斤。
       这样算下来,单是给舅家蒸水礼,奏用了一千四百四十斤面粉,相当于五拾斤一袋面的十五袋子面粉。再算上搭头,点心一百六十斤,实在买不起点心,就用一把挂面代替。奈时候日子都紧巴巴的,全靠对挪着过。这账不敢细算,算出来数目着实惊人,但这就是人情世故,就是礼尚往来,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接礼待物的规矩,家家如此,没人敢违背。日子不宽裕时,最多也就是把礼馍蒸得小一点、面用得黑一点罢了。
       现在说起这些事,年轻人多半会觉得好笑。奈时儿,亲戚之间还常会计较礼馍的大小、颜色,有的甚至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互不往来。现在看来不值一提,可在当年,这可不是小事——馍小、面黑,就等于瞧不起人,没把对方这门亲戚放在眼里。一旦上纲上线,局面便很难收拾。
       当然,舅家也会给外甥回相应的礼,比如枣糕子、芝麻盐壳篓子。过年除了灯笼,还有粽子、麻花等;过六月会时,还会买些水蜜桃、沙果等当作搭头。舅家给外甥的礼,堆堆相对小一些,可细细算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城郊农村行门户就不再蒸水礼了,全都换成了食品、烟酒。刚开始几年,人们还觉得新鲜稀罕,可近些年,逢年过节的礼数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感叹成了生活负担。买来的食品不好吃,还要担心添加剂、防腐剂,总为食品安全揪心。说句实在话,真不如过去送六个枣糕子、十个油塔子来得实在。
       可如今,锅也小了,案板也窄了,面粉也不是自家磨的,就算想蒸,也蒸不出当年带烟火气息的味道了。
       如今已进入快节奏社会,人们都忙于生计、养家糊口,也顾不上走动太多亲戚。女人大多只认娘家,男人只认丈人家,亲戚关系很难维系到三代、四代。不过这也是现实所需,长辈们不妨多为晚辈考虑,多给他们留些空间去赚钱养家、培养子女。顺应自然,人情往来简单一些,或许更好。
       撰文/卫旭峰
       校对/任伯绳
       编辑/卫旭峰
       图片/AI制作
        2026年04月18日于逸翠尚府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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