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散文】《路在脚下，心安天涯》

显示全部楼层 · 2025-10-25 11:59:37

      20年前，我背上行囊远走他乡。那一天，我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布鞋沾满尘土，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身后的村庄炊烟袅袅，身前的远山含黛，背包里装着几件旧衣服，也装着半生的风霜，向着那理想的诗和远方，却不知这脚步里早已潜藏着的，是许许多多的心酸与忧伤。
   曾几何时，我也是个有为青年，受女排精神的影响，励志成为囯之栋梁，以为功名如明月，情爱似朝露，非要攥在掌心才觉安稳。于是走上了心中那神圣的三尺讲台，在教与学的生涯中跌跌撞撞，在攀比中焦虑，十几年里竞一直把日子过成了紧绷的弓弦，忘了松驰亦是一种力量。直到某个寻常的黄昏，或许是稻浪翻滚的田埂，或许是炊烟升起的村口，突然看清自己所追求的执念，原本不过是“苦中乐，乐中苦，苦中求乐”。最终却落得个“穷教书，教书穷，越教越穷”的惨状。那所谓的理想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越是用力打捞，越是碎得彻底。
   不要以为“那位背着行囊的行者，他的眼神里没有焦灼的寻觅，只有对当下的接纳——接纳衣衫的陈旧，接纳路途的漫长，接纳世间所有的不圆满，如同接纳稻穗会低头、河水要东流”。不，我要改变、我有追求。我要远离那贫穷落后愚昧的地方，从晴时尘土飞扬，雨时泥泞难行的土路，踏上洁净宽敞的柏油马路，去到那繁华的大都市。
背井离乡到上海20多年，从当初的每月4～500元到现在的每月4~5000元，每天早出晚归两点一线，却终究落得个容不下肉身的城市，回不了灵魂的农村，夹在中间啥也不是。水的冷暖鸭知道，打工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二十多年，心湖历经了风浪之后逐渐归于平静，开始活得通透起来。在尝遍百味之后才真正懂得：月圆月缺皆自然，花开花落总有时。不再强求命运的馈赠，也不再抱怨世事的凉薄，只是在晨光中耕耘，在暮色里归家。就像田埂上的稻草人，不求理解，不问结果，只是静静守护着一方天地。当曾经的执念化作唇边的淡然一笑，当眉间的褶皱被岁月熨帖成温柔的纹路，这时候才明白：真正的富有，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能放下多少；最深的自由，不是抵达远方，而是心安之处，即是吾乡。
   人的一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如今已到退休年龄，背影已融进了夕阳的余晖里，也看淡了一切。虽然嘴上说已看破红尘，但也不是心如死灰的无欲无求。毕竟还有许多个人生四季，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就像一首没有句点的诗，而我的脚步，倒是变成了诗行里最从容的韵脚。看破红尘，不过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是在懂得无常之后，活得更加坦荡——如旷野的风，该来则来，该去则去；如山间的云，聚时成形，散时成烟。随缘。
   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历经千帆后的那份坦然：肩上有行囊，脚下有路途，心中有天地。如此，便不负岁月，不负山河，亦不负那个在红尘中，终于与自己和解的灵魂。

作者简介：

任朝鹏，男，笔名：小桥流水，四川绵阳人。文字多发表于《精短小说》、《西部文学》、《大渡河》、《远阳》、《现代作家》、《中国先锋作家诗人》、《伍岳诗歌》等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