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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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峪风云  三十二
        荆基达一瘸一拐地端着盆子来了,默默地站在人后边排队,刚才的一幕看在眼里,对于荆老八来说,没有仇恨。他在荆门是最小的一个兄弟,跟荆老八的大儿子年一年二。  八哥是个老好人,从来就不得罪人,也不爱管闲事。
       这时他也看到正在记账的本门的荆喜英,当时在饲养室给他喂牛粪的情景历历在目。
       这时的荆老八,看着远去的小外甥,心中升起了猜疑,是不是前几年的事情让小外甥知道了,记恨在心。荆老八的猜疑是多余的,小小的年纪那里知道大人的心思。他从小就养成了不吃别人东西的习惯和坚强的性格,新志引到老家去都不吃,就是劝说也是吃上一点点。玉兰引到陈庄姨家还是不吃,立在炕上能站一晌。
       旁边分肉的几个人,看着倔犟的小碰球,记起了那年荆育贤结婚,几个小娃趴在桌子上玩耍,被执事断下来:“你几个下去,让大人人先坐。”谁知就是这个碰球在饲养室后边站了一晌,就是不吃,大人再劝也没用。
      别的孩子嘴早已馋的流憨水,眼睛透着贪婪的光,而他给都不要,其中一个人长叹一声:“从小看一生呀!”
       不过荆老八的猜疑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几年兄弟俩确实为荒有坡地闹得不好,可也过去多年了。
李老二把想置片地的想法告诉了岳母,岳母又怕买别人家的地让女婿吃亏。
       回到家就把这事告诉儿子,儿子按当时的行情要价,母亲不答应,既然按行情不会买别人家的,二人争执起来。一边是老娘护着女儿的一片苦心,不容违背;一边是他持家过日子的难处,身不由己。母子俩为此争了不知多少回,吵得面红耳赤,一来二去,兄弟之间也生了隔阂,彼此心里都有了怨气。
      那块坡地最终还是按母亲说的价钱卖给了妹子家,反倒让两家人心里结了厚厚的疙瘩。往后好几年,彼此见面都尴尬,亲情淡了不少,这成了荆老八心里抹不去的遗憾。
      家道再殷实,家业再丰厚,外甥再多、亲戚再热闹,也架不住儿子们的婚事迟迟难成。往后的日子里,荆老八常常一个人蹲在院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坡地,长长地叹气,一声接着一声,满是无奈。
       他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更不赌博,除了做不完的地里活,就是在村里东转转西看看,要不就是在门口静坐,思虑着往事和未来。
      他心里就一个盼头,盼着家里的烦心事能早点过去,盼着四个儿子都能早早成家立业,娶上贤惠媳妇,一家人能和和气气,不再有那些揪人心肺的糟心事。

       荆基达一心想搞倒的团支部书记荆永鸿,现在竟去了韩城,听说还在那边当了干部。消息传到耳朵里,他心里又酸又堵,再低头看看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别提外出找份体面工作,就连在农业社里下地干活,也挣不了十分工。
      他本就一身懒毛病,平日里最怕出力。每次刚上工没多久,不是说要去大便,就是借口小便,磨磨蹭蹭像拉井绳,一走就是大半天。等他慢悠悠晃回来,歇火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一上午的工夫,就这么被他晃晃悠悠混了过去。
       旁人看在眼里,私下里都议论纷纷。人常说:烂骡子烂马屎尿多。这话放在荆基达身上,竟是再贴切不过。
       正在记账的荆喜英抬眼瞥见荆基达那副萎靡狼狈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想起了那晚的行动,心里暗暗发笑。可笑着笑着,往日积压在心底的屈辱,一股脑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忘不了那年夏天,荆喜英被定为四不清干部,拿着镰刀、提着水壶,跟在社员身后下地割麦。偏偏荆基达仗着几分蛮横,冲上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镰刀,又抢过他的水壶,硬生生把他撵到路上站着。
      六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晒得人头皮发昏、嗓子冒烟。荆喜英渴得实在受不住,低声下气地央求:“兄弟,让我喝口水吧。”荆基达却横眉冷对,恶狠狠地丢来一句:“想的美!还想喝水?好好想想你的事情!”
      轮到荆基达自己割麦渴了,来到树下二话不说捞起荆喜英的水壶,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光之后,他竟恶俗地往空壶里尿了一泡。恨毒的太阳晒的人实在受不了了,荆喜英再也承受不住,就跑到树下,端起水壶一口就喝完了,过后才觉得味道不对。
       事后得知真相,那股恶心、屈辱与愤怒,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这么多年都没散去。  如今看着荆基达落魄至此,想起那晚的行为,荆喜英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只觉得世事轮回,报应不爽,心中五味杂陈,却又透着一丝解气。

       荆基达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荆老八的大儿子。想当年,那小子不过就是当上了个小小的团支部书记,手里没多大实权,却尾巴翘到了天上,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荆基达那时候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心想借着机会往上爬,盼着能混出个人样,摆脱当下的日子,可偏偏每次想靠近、想找机会入团的时候,都被荆老八的大儿子荆永鸿硬生生拒之门外,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彻底浇灭了他心里向上爬的所有盼头,把他的美梦摔得粉碎。就因为这份刻骨的怨恨,在之后的好几年里,荆基达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没少暗地里搜罗荆老永鸿的各种事情,就想着能抓住把柄,出一口心里的恶气,可到头来,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日子一天天过去,世事早就变了模样。如今再看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过得比他强,日子蒸蒸日上,就连平日里不起眼的刘吉宝,都能外出闯荡,见到了外面的世面,有了自己的出路。
       唯独他荆基达,成了最倒霉的那一个,忙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半分甜头都没尝到,反倒落得一身残疾,把自己折腾成了如今这副潦倒落魄的样子。
每每想到这些,荆基达心里就满是酸涩与无奈,只剩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叹息,叹自己的命苦,叹过往的恩怨,更叹这不尽如人意的人生。
        荆基达一瘸一拐地端着盆子走回家,把盆子放在案上,来到门口坐在椅子上,歪婆娘来到案边一看着气地说:“分的这是啥肉?竟是下水。”荆基达本身就着了一肚子气,听了婆娘的数落,起身捞起镢头向南岭走去。
       这时他看见荆喜英的婆娘引着两个抱养的孩子从南边走了回来。王慧兰是个石女,虽说上了点年纪,可是容貌仍然出众。荆基达多次谋算总碍于荆喜英有隔阂,不敢下手。现在,荆喜英去新疆买牛去了,正好是个机会,想到此就掮着镢头跟了下来。
        王慧兰家坐落在村南坡下,两间土坯房历经风雨侵蚀,早已破旧不堪。土黄色的墙面坑坑洼洼,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混杂着麦秆的泥土,风一吹,细碎的土渣便簌簌往下落,屋里光线昏暗,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沉闷潮气。
       那天她回娘家小住了几日,惦记着家里无人照看,便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年幼的儿子,风尘仆仆地往回赶。坡路崎岖,她一路抱着小的、牵着大的,走得满身疲惫。可刚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压根顾不上坐下歇脚,更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珠,便随手拿起墙角的笤子,弯腰清扫屋里积攒的尘土和杂物。
       她哪里知道,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早已在暗处盯了她许久。荆基达在南岭坡头远远瞧见她带着孩子归来,心里顿时生出邪念,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放轻脚步,一路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家门口。屋 里,王慧兰正猫着腰,一下一下认真扫着地面,凌乱的头发垂在脸颊旁,全然没留意屋外的动静。突然,一双粗糙有力的胳膊猛地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搂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喘不过气。
       王慧兰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重重砸在泥地上,清脆的声响惊得旁边两个年幼的儿子瞬间放声大哭,稚嫩的哭声在破旧的屋子里回荡,更添了几分慌乱。“谁?!”王慧兰猛地挣扎着回头,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得尖利嘶哑,厉声喝问。身后的人贴着她的后背,喘着浑浊又粗重的气,语气里满是猥琐的嬉皮笑脸,慢悠悠吐出一个字:“我。”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村里臭名昭著、游手好闲的荆基达!          王慧兰瞬间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一股屈辱与怒火直冲头顶。她本是个刚强正直、安分守己的女子,丈夫去了新疆买牛,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守着这个家,向来洁身自好,从不与村里闲杂人等纠缠。
       若是村里相熟的兄弟邻里,无意间有这般唐突举动,或许是无心玩笑,她顶多红着脸嗔怪两句,可对方是荆基达,这个整日游手好闲、品行不端、在村里恶名远扬的孽种,这般举动,明摆着就是蓄意调戏,想占她一个弱女子的便宜!
       想到这里,王慧兰的怒火彻底压过了恐惧,她顾不得害怕,伸手抓起墙角的荆条,卯足了力气往荆基达身上狠狠抽去。 可荆基达生得皮糙肉厚,挨了好几下荆条,竟只是咧嘴呲牙,依旧死死搂着她不撒手。王慧兰又急又怒,屈辱感快要将她淹没,她拼尽全身力气,伸出尖利的指甲,狠狠朝着荆基达裸露的胳膊抠去。这一下用了死力,荆基达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再也搂不住,惨叫一声松了手。
      荆基达毕竟腿脚不美往后踉跄两步,王慧兰死死攥着拳头,双眼通红,浑身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这颤抖不是惧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她这辈子清清白白,做人做事问心无愧,何曾受过这般轻薄!看着荆基达那副猥琐无赖的嘴脸,王慧兰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她一把扔下手里的荆条,转身又从门后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二话不说,朝着荆基达就劈头盖脸地打去。“滚!你给我滚出去!”她一边打,一边厉声怒斥,平日里温婉的女子,此刻满是决绝的狠劲。荆基达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刚烈,被打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土房,一路跌跌撞撞地往村外跑去,再也不敢回头。
      荆基达跑远后,王慧兰才攥着木棍,无力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看着身边依旧吓得哇哇大哭的两个孩子,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眼眶通红,满心的委屈与愤恨交织在一起,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紧紧搂住两个受惊的孩子,眼神里却依旧透着不肯屈服的刚强,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让任何人再随意欺辱自己和这个家。

         刘四从大队部拿着通知,一路脚步匆匆地往回赶,刚到队里就径直告诉队长荆喜文荆喜英打来电话,让派几个人去西安火车站接牛。荆喜文接到通知,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动身去找李新志商量。
       原来,远在新疆的荆喜英把电话打了回来,电话里说采购的牛已经顺利装上火车,特意叮嘱队里赶紧派人,去西安火车站接应。两人凑在一块儿仔细商议,敲定了由李老五和陈志清一同前去,可荆喜文腿脚不灵便,没法亲自带队,思来想去,便让李新志牵头,带着两人前往火车站接牛。
      没过多久,一行人顺利把牛接了回来,队里终于迎来了这批从新疆运来的牛。只见一头头牛膘肥体壮,皮毛油亮,浑身透着壮实劲儿,光是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舒心。
       社员们闻讯纷纷赶来,热热闹闹地围在村北树园里,看着拴在树下的牲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品头论足,个个都竖着大拇指,夸赞荆喜英这次可真是办了件大事,咥了个实打实的大活。
       望着眼前这群称心如意的牲口,其中还有一匹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满意笑容,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就在大伙围着牛夸赞的时候,碰球和村里的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家伙们满心好奇,围着牛群转来转去,一会儿伸手轻轻摸摸牛腿,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逗弄牛身子。
        一旁的大人们看了,心里直犯嘀咕,生怕性子野的牛不小心踢到孩子,连忙上前轻声制止,让孩子们离得远些,注意安全。细心的孩子们发现牛身上长了不少逼虱,碰球伸出小手轻轻掐住虱子往下拔。
       说来也怪,平日里在草原上自由散漫的牛,此刻好像明白孩子们是在帮自己祛除逼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服服帖帖的,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尽情感受着这份别样的“幸福时刻”。
       第二天,北岭头上一派热闹景象,队里几个精壮劳力正守在那里,手里挥舞着鞭子,耐心地调教着这些从草原上来、平日里自由惯了的新疆牛,一声声吆喝和鞭子轻响,在岭头上回荡,成了乡村里独有的忙碌景致。
        就在这时,那匹高头大马惊了,像发了疯似的狂奔,在人群中乱闯胡撞,吓得人们东躲西藏手足无措,眼看着就要发生一场命案。


    作于2026年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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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 昨天 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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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晖 | 昨天 12: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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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旅 | 昨天 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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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文学 | 昨天 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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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直的松 | 昨天 13: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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