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峪风云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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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峪风云  三十四



          荆承祥和白莲香的婚礼,办得热火朝天,满门满屋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喜庆里。
         门口的土场摆满了方桌长凳,宾客们围坐一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亲友们的说笑寒暄声、孩童们追逐打闹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飘出老远。客人送的红绸被面挂满了屋檐下的长绳,大门上贴着两个大红喜字,阳光洒下来,映得满墙红彤彤一片,连空气中都飘着酒菜的香气与浓浓的喜气,处处都是阖家欢喜、良缘缔结的祥和模样。
        大门的东边墙上挂着一个展开的红被面子,下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立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像,前边点着香火和贡品。
       上了点年纪的男司仪拿着话筒不是讲话就是说些顺口溜,他是北原宋家庄的大姐的阿公。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笑语不断之时,原本坐在洞房外的圆桌旁的荆学文,突然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脚步匆匆,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眼角嘴角都堆起了层层笑褶。平日里沉稳的模样全然不见,反倒像个得了天大喜事的孩童,扯着沙哑又洪亮的嗓子,朝着满席宾客高声呼喊:“双喜临门!真是天大的双喜临门啊!”满门的喧闹瞬间顿了一瞬,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一声清亮又有力的婴儿啼哭,从洞房里悠悠传了出来,划破了席间的短暂安静,直直落入每个人耳中。
       原来新娘子白莲香方才行完拜堂大礼,刚入洞房就上炕(方言:生孩子。),竟当场平安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大婚得子,好事成双!
       宾客们先是齐齐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都是惊讶与意外,不过片刻,满门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与阵阵喝彩。
       众人怀着诧异的心态纷纷起身,朝着荆学文连连道喜,不住地夸赞这孩子是天生的送喜福星,一降生就给全家带来双倍福气,是百年难遇的大喜事。这时的
荆学文站在院中,也觉不出人们的道喜是祝贺还是讽刺,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连连拱手向宾客道谢,丝毫顾不得掩饰满心的欢喜。
       他当即大声吩咐执事赶紧添酒加菜、端上喜果,要好好招待众位亲友,把这场婚事的喜庆,彻底推向了最高潮。
       这时的荆承德端着一个搪瓷盘子走了出来,脸上露着喜悦的光,向着席间喊着:“大家吃喜糖了。”说着抓起一把向着席间撒去,一时间席间你争我抢,乱成一团。
        霎时,门口的欢声笑语比先前更盛,祝福声、嬉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满院喜气腾腾,热闹得不像话。
       荆学文那里知道,从此后别说祖传的家风就再也保不住了,就连流传了几百年的荆峪沟风气就再也不是那么纯净,被从山里刮来的一股浊气污染了。
       在人们心目中一直悬着乌云般的疑团,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就连荆承德也难以知道,引回来才几天,这团疑团照样笼罩在他的心头。白莲香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村东头出了名的破落户,名叫张四。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孤身一人没成家,是条地道的光棍汉,也没个正经营生,整日里游手好闲,在村里晃荡度日。他家在村北头孤零零立着三间大瓦房,早先这房里还住过两户人家,热热闹闹的,后来那两家陆陆续续都搬到村南新宅去了,偌大的房屋,最后只留下张四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张四日子过得糊涂又潦草,三餐没个着落,常常东家蹭口饭、西家讨口吃,实在揭不开锅了,就回屋翻出些桌椅家具,偷偷变卖换钱买吃食,浑浑噩噩地耗着日子。荆有才心眼活泛,瞅着张四家里有个四方木框,便用两个热气腾腾的蒸馍,把木框换了过来。木框四角安着四个轮子,竟成了几个孩子玩耍的四轮滑车。
       放了学,荆有才就拉上李松涛荆有云几个要好的伙伴,直奔村南后坡。那土路斜斜向下,正是滑车的好去处。他们轮流玩耍,人坐在木框里,滑车从坡顶顺着土坡往下滑。
       起初几人都摸不着窍门,控制不好平衡,滑车动不动就翻倒,连人带框滚到路边坡坎下,一个个摔得灰头土脸,满身泥土。可孩子们半点不嫌累,摔了爬起来继续玩,一来二去竟渐渐摸出了技巧,能稳稳把控方向,从坡顶顺滑到坡底,再也不轻易翻车。
       只要不上学,后坡的土路上总能听见他们的嬉笑打闹声,那架简陋的四方滑车,成了他们童年里最尽兴的乐园。

        前几年,村里补划了一批地主,又揪出几个“四不清”干部,人人心里都压着一团化不开的怨气,憋得胸口发闷,却又不敢轻易表露。荆承德便是其中怨气最盛的一个,满心的愤懑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他爸荆学文心里同样不是滋味,满腹委屈与不甘,可活了大半辈子,早被世事磨去了棱角,即便有怨言,也只敢藏在心底,表面上始终忍着、让着,尽量收敛着情绪,不敢有半分出格。
        可荆承德年轻气盛,性子又烈,心里半点委屈都藏不住,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点就着。
        这天,荆承德从外回来,整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显然是在外头跟人起了激烈争执,憋了一肚子无名火。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老爸荆学文佝偻着身子,挑着一副水担,手里还拎着尿罐,正准备出门去收尿。这是被划成地主后劳动改造的手段,可落在满心火气的荆承德眼里,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攒已久的怨气瞬间被点燃,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头顶,他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把就从老爸手里夺过水担,手腕狠狠一甩,将水担径直撇出了院墙之外,重重砸在墙外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这还不够泄愤,他低头看着脚边两只尿罐,双眼通红,抬起脚就对着尿罐疯狂踩踏,陶制的尿罐经不起这般蛮力冲撞,不过几下,便被踏得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了一地。即便尿罐已成碎片,荆承德胸口的戾气依旧没消散半分。他转过身,指着呆立在原地的荆学文,破口大骂,话语里满是怨毒与暴躁,将所有的不满、委屈与愤恨,全都一股脑发泄在了老爸身上。
        荆学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缩着脖子,佝偻的身子更显单薄,脸上满是惶恐与无措,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承受着儿子的怒骂。
       在荆峪村早就是人皆尽知的荆承德打骂他爸的丑事,没人觉得稀奇。荆学文默默走出院子,捡起被儿子狠狠撇在地上的水担,又去邻居家借了一副新罐,照旧去各家收尿。只是工作组察觉他今日收尿迟了半响,神色间还带着难掩的委屈与愤懑,便把他叫到大队办公室狠狠批评一通,勒令他回去写检讨。
       荆学文趴在柜盖上,握着笔端端正正地写下字句,正巧被怒气冲冲闯进来的荆承德撞个正着。他一把夺过检讨纸,凑到煤油灯上点燃,看着纸片烧成黑灰,竟恶逼着老爹把纸灰吞下去。
       学文死死不肯,家里的儿子外面的工作组,他成了老鼠钻进了风箱,两头受气,那一头他也惹不起。荆承德当即一手按住他的脑袋,一手抓着纸灰硬往他嘴里塞,看着老父亲呛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他才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原来前几日,荆承德与荆文翰几人凑在墙根闲谝,一瘸一拐的荆基达也来了,三个人聊起划分地主、整治“四不清”干部的旧事,越说越是窝火。三人的牢骚与抱怨,彻底勾出了荆承德骨子里的蛮横与嚣张。
       他把仇恨全部转移到父亲荆学文身上,要不是他爸被补订为地主,自己仍然是风光无限。可现在成了地主的儿子,处处时时受人歧视。猛地拍腿起身,仰着脖子大手一挥,嗓门粗野震天:“什么狗屁政策!简直没王法了!大伙跟他们闹,怕个啥?俺大在A省府当粮食局长,还镇不住这帮人?”
        荆基达一看荆承德上了当,又煽风点火鼓动了几句,使荆承德的火气更浓更旺。
        荆承德他大荆学武,本是个书香门第的儿子,早年在韩寺给地主家放牛,一时不慎弄丢了一头牛,吓得不敢回家,索性一咬牙跑到葛牌参加了红军。解放白鹿原那一仗,他带着队伍打回塬上,在南岭湾一仗,彻底歼灭了国民党匪军和地方上的反动武装。从那以后,他只是回过一次荆峪沟,就是解救荆聚宝那次,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断断续续寄回过几封信,说自己在某省府粮食局当了局长。
       打那以后,荆承德不管遇上什么事,总爱把他大荆学武搬出来当靠山、撑门面。这次撺掇众人闹事,他更是把这话挂在嘴边,给大伙壮胆撑腰。
       在荆基达的一番煽动下,这群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人,很快就纠集在了一起。他们一窝蜂冲进大队办公室,见东西就砸,见物件就摔,把党支部和大队部的牌子硬生生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紧接着,又挨家挨户去搜找“A派”的人。“A派”的人听见动静,吓得四处奔逃,来不及躲藏的,当场就被围住拳打脚踢,家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也被砸得一片狼藉。一时间,荆峪沟被一片混乱与恐慌笼罩,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学文看着儿子荆承德如今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怕。这孩子被眼下一时的风光冲昏了头,在村里横行霸道,早把分寸二字丢得干干净净。他几次三番想劝几句,话到嘴边,却被荆承德不耐烦地堵了回去。
       儿子只当他老糊涂、胆小怕事,非但不听,反倒越发肆无忌惮,在村里吆五喝六,俨然一副土皇帝的派头,得意得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日子一久,荆承德竟疑心起自己的亲爸来。他见学文从不跟着自己掺和两派争斗,便一口咬定,老爸暗地里向着对头,是藏在自家门里的内鬼。他在外头耀武扬威,谁都敢拿捏,唯独容不下家里这个“异类”。
        白日里带着人打砸冲撞,夜里一回到家,便把一身戾气尽数撒在老父亲身上。他一把拧住学文的耳朵,力道狠得像是对待仇人,逼着白发苍苍的老汉跪在地上,向他和他那一伙所谓的弟兄低头认罪。荆承德始终想不明白,亲爸为何不肯跟自己站在一条船上。这份不解很快变成满腔怨愤,他随手抄起一根冰冷的车攀,朝着学文身上狠狠抽去。年迈的父亲无力反抗,只能在亲生儿子的手下,默默承受着皮肉之苦。更让人揪心的是,这般折磨竟成了每晚的惯例。一进门,便是逼跪、辱骂、殴打,要他一遍遍认罪。学文身上添了新伤旧痕,心里更是被割得千疮百孔。在外看人脸色、忍气吞声也就罢了,回到最该安稳的家,还要被骨肉至亲如此虐待。
       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对这个儿子,早已彻底心死。荆承德的妻子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却半步也不敢上前。
       自从白莲香来到家里,她在丈夫眼中便形同虚设,早前她试着劝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辐条打退,自此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满屋子的暴戾与绝望里,唯有一个人能让荆承德收手。
       只要白莲香轻轻开口说一句,他便会立刻停手,仿佛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从未存在过。

        李松涛和荆有才几个半大孩子,一放学、扒完午饭,总爱往四凹沟跑。说是去割草,其实心思就盼着听施老汉坐在坡上,讲那些稀奇古怪、勾人的老故事。
        这天是星期天,不用赶早去上学,松涛缩在被窝里赖着不肯起。锅灶前,妈妈正忙着做早饭,昨天用过的锅也没刷洗,直接添了水继续用,那时候日子紧巴,家家户户都舍不得浪费,锅灶总是一顿接一顿连着用,轻易不彻底刷洗。
      正忙活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荆有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扯着嗓子喊:“松涛,快起来!四凹沟吊死人了!”松涛心里一紧,一骨碌就从被窝里翻了起来。玉兰在灶间连忙拦着:“别急着穿,妈给你把衣裳焐一焐!”
时节已经入冬,棉衣穿得久了,浸着汗气,往身上套冰得刺骨,在灶火边烤一烤,才暖和些。 松涛胡乱套好衣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跟着荆有才一路往四凹沟奔去。
        等两人气喘吁吁赶到沟边,那里早已围了不少村民。几个人正从沟底的树林里,小心翼翼地往上抬着一具尸体。
       白莲香站在沟沿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哭声震天响,边哭边数落:“爸幺,你咋命苦得很,有啥事想不开的,咋就走了这条路。早上担着担子拿着绳,还以为你是收尿,回来捎些柴,谁知道就这么走了。爸呀,命苦的爸呀。”脸上却干巴巴的,半滴眼泪也没有,一看便是装腔作势。
       荆承德、荆承祥兄弟两人抬着人,脸上没什么悲戚,只是木然地往前走。
       松涛凑近一看,浑身一僵,那上吊自尽的人,竟是荆学文。

尸体被抬到沟沿上,众人寻来一扇旧门板,把学文轻轻放在上面,由四个汉子抬着,往村里走去。
        松涛和荆有才默默跟在队伍后面,一路上不断有闻讯赶来的乡亲加入,大家边走边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全是唏嘘与叹息,谁也说不出一句痛快话。

        夜色沉沉,荆家宅院里灯火昏黄,荆基达正端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嘴角挂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神色。歪婆娘坐在炕上的煤油灯下做针线。近来诸事顺遂,他盘算着自家势力日渐稳固,心头满是踌躇满志,全然没留意院门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那黑影身形利落,正是在外住队多日的怪灵,他步履轻缓,不带半点声响,径直走到堂屋门口,轻叩了两下门板。荆基达开了门抬眼望去,见是怪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开口:“兄弟,你几时回来的?”怪灵迈步走进屋内,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全然没有往日的随意:“我刚回来,顾不得歇息,特意先来寻你。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A派那边马上就要上塬来了,此番他们目标明确,就是专门来打击咱们B派的,你可得千万小心,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荆基达心头的得意。
       他脸色骤变,刚想再细问,怪灵却不愿多做停留,只交代了一句:“消息千真万确,你早做打算。”便又转身隐入夜色之中,来去匆匆。怪灵一走,荆基达再也坐不住,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深知A派的心狠手辣,此事关乎整个B派的存亡,半点耽搁不得。他不敢在家久停,随手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家门,连夜赶往荆承德家来。
       荆承德是B派里头脑简单有勇无谋之人,见到深夜匆忙赶来的荆基达,听他转述完怪灵带来的消息,当即神色一凛。两人关紧门窗,围坐在灯下,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分析眼下局势,反复推敲应对之策。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黯淡,屋内灯火长明,两人从深夜一直商议到黎明将至,绞尽脑汁,权衡利弊,终于敲定了一条周全的妙计,既能避开A派的锋芒,又能顺势反击,化解此次危机。计策既定,两人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紧绷的心神总算稍稍放下。待与荆承德道别,天已蒙蒙亮,荆基达独自走在回家的河渠路上,晨风吹散了一夜的疲惫。
       想起方才定下的妙计,他脚步轻快,忍不住低头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欣喜:“妙计,真是妙计!此番定能让A派铩羽而归。”
       没过多久,县“A派”总部要“解放白鹿塬”,彻底扭转“B派”盘踞的局面。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上白鹿塬,“B派”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一夜之间就垮了台。荆峪沟的“A派”终于扬眉吐气,长长舒了一口气。
       荆承德吓得躲进了山里,荆基达却像个转轴,立刻倒向“A派”,积极检举揭发村里“B派”成员的造反行为。
      为了平息矛盾,“A派”和村干部商量后,决定“杀一儆百”,只把荆文瀚当作典型来处理,公捕公判大会设在三队大场,上场搭起了高台。荆峪沟学校的学生们带着红领巾,坐在前排的板凳上,周边村庄的群众挤得满满当当,把大场围得水泄不通。
       荆文翰是新订的地主,又是这次行动的参与者,被荆基达指控为主谋和领导者。A派只是听了荆基达的一面之词,荆文翰就成了造反派和冲击大队部的罪魁祸首。
       大会一开始,荆文瀚就和两个陪审的人被押了上来。赵丰田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罪状纸,大声宣读荆文瀚的“反革命罪行”:带头造反、翻案、砸毁大队办公室、打碎党支部和大队部招牌……一条条念完,最后宣布依法逮捕判处死刑。两个民兵立刻上前,想要把荆文瀚按倒捆绑,荆文瀚心里不服,拼命抵抗,三个人竟从高台上滚了下来。
        民兵连长樊靖宇气得一拍桌子,桌子被拍得“砰砰”响,厉声喝道:“来人!给我狠狠打!”几个民兵立刻冲上去,像提鸡娃似的把荆文瀚拖回台上,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连连惨叫,最后才被死死捆住。
         大会没开多久就结束了。民兵给荆文瀚插上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反革命分子荆文瀚”几个大字。
        他被五花大绑,在几个民兵的押解下,朝着四凹沟的方向走去。

     作于2026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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