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峪风云 五十三
门前塄上的树叶“沙沙”作响,白莲香端着恶水向场塄子走来。刚出门就听到李春海家的嘈杂声,轻移脚步扭着腰身来到门口,把盆子放在廊檐子上,迈步走进门去,看见黄桂英两眼含泪急得手忙脚乱。 来到跟前一看,傻了眼,提高声音说:“嫂子,快,快取针。”一语惊醒梦中人。
反应迟钝的黄桂英从柜盖针线包取出针,交给白莲香,白莲香在李春海鼻根扎了下去,李春海醒了,黄桂英心里“磕腾”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里的场面稍稍有些安静,可荆基达那边又热闹起来。荆基达在家没孥下几天就去了鹿走镇,家里的歪婆娘一直蒙在鼓里,木材公司发生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荆基达虽说笨但也笨不了多少,要是告诉了婆娘怕她沉不住气大吵大闹。更怕在村里活不起人,因为这次亏吃大了。
他通过关系找客户,最终还是把公司转让出去,腾出了不少钱,算下来也没烂下多少。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打理好一切事务后回到了家,迎接他的不是鲜花而是鬼刺。
刚进门歪婆娘就给了一顿疙瘩子,吃得仓饱肚圆。然后,大步跨出门扬长而去回了娘家,这一走不是一天两天,就是半月有余,这可咋办?不甘寂寞的荆基达一天也按耐不住。
婆娘咋样知道事情的原委?是不是长嘴侄媳告诉的,这个人一天到黑专门打听东家长西家短,不管咋样这顿疙瘩子片片子是咥美了。
白天还好熬,一到晚上,贺基达脸疼的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脸上火烧火燎的,好不容易挨到睡着,竟做起了春梦。
从远处走来一位女人,姿态优美,步履轻盈。走近一看,正是日思夜想的白美人。白莲香走过身忽然朝他抛了个媚眼,那眼神勾得他心尖发颤,好像示意他过去。荆基达乐得一蹦三尺高,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白莲香冲他招招手,转身就往涝库西边的芋圆里走。他心头一阵激动紧紧跟在后面,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闻见白莲香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二人来到芋圆地,白莲香住步转身,他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就扑了上去,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满是胡茬的嘴在她香喷喷的脸上乱啃,嘴里还嘟囔着:“想死你了,我的莲香!”
他越搂越紧,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半点舍不得松手。
怀里的人被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摇晃他,他却浑然不觉。直到莲香实在受不了了,伸出玉手在他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荆基达才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哪有什么白莲香。自己搂着的竟是歪婆娘的枕头,枕头上的臭气熏得他一股恶心直冲脑门。荆基达心里又恼又丧,狠狠地将枕头扔向脚地。
梦是醒了,可身体的难受却没法消除。
荆基达脑子里全是年轻时的情景,一次次一件件,特别是跟王熊她妹子那次,至今还深刻在脑海,胡思乱想再也难以入睡。
自从那次梦后,脑子里竟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得他坐卧不宁,茶饭不思,心里跟猫抓似的。他知道荆承德经常在白莲香家,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白莲香一根手指头。
白莲香在他眼里,就像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看得见,摸不着,只能眼巴巴望着。
人常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荆基达一门心思盯着白莲香,竟真让他盼来了机会。
荆承德和兄弟出外做活走了几天,家里就剩白莲香带着两个儿子过日子。荆基达得知消息,欣喜若狂,一整天都精神抖擞,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干活都哼着小曲。
可这天偏偏过得格外慢,太阳迟迟不落山,荆基达熬得心急火燎,简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盼到天黑,他囫囵吞枣啃了几口干馍,抬脚就往白莲香家跑。
谁知,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争吵声。原来是荆喜奇的碎儿子荆吾运,他听了会只得回头,自己毕竟是长辈咋好意思和小辈争风吃醋呢?
荆基达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各关节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下却像吃了一块冰块,浑身凉透了。道理上的事情能想得清,身上那股邪火却压不下去。急得他抓耳挠腮,忽地想起了一个人----刘家的儿媳。
荆基达像泄了气的皮球又鼓起来了。
刘家的儿子患有小儿麻皮后遗症,婚事一直是父母的心病。荆山那边有户人家,地薄收成少,常年缺粮,欠了刘家不少粮食,实在还不起。刘家上门要账,那家老汉没辙,就提出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抵债了事。
这姑娘生得白净,就是个子矮了点,刘家一算,既收了账,又给儿子成了亲,简直两全其美,回家和妻儿一商量,都满口答应。可那姑娘死活不愿意,抗争到最后还是奈何不了父母,父命难违,只能嫁下来。
新婚之夜,姑娘为了抗婚,内裤缝了一层又一层,刘家的儿子睡炕里,她就缩在炕边,刘家的儿子睡炕边,她就睡炕里,死活不肯挨近。后来还是闹洞房的小伙们帮忙,硬是把两人推到一起,可刘家的儿子身子有疾,根本行不了夫妻之事,最后竟让一群小伙在新房里嬉闹了半宿。
荆基达心里十分清楚,他去刘家,老汉一家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举双手欢迎。虽说那女人比不上白莲香的美貌,可眼下也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主意打定,荆基达调转方向,直奔刘家而去。
荆基达解决了问题不说还得到了一顿犒赏。事后,主家做了顿片片子咥了一老碗,还吃了一个荷包蛋。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身轻松,肚子也不饿了,歪婆娘走后一直哄着肚子,今天才解了馋。
荆承德和兄弟回来了,路上走着,二人也不搭话,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安静。自从白莲香进了家门,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天他正在家里做活,正琢磨着榫卯的尺寸,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甜糯的声音,“哥哥”。荆承德不用回头,就知道白莲香俏生生地站在身后,拧过身一看,白莲香嘴角还带着笑。
他一分神,手里的斧头竟砸在了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嘶”地直抽气。白莲香见状,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笑声在屋里回荡。
荆承德疼得眼里噙着泪,却望着姑娘的笑脸挪不开眼。只觉得一股电流窜遍全身,浑身酥软得没了力气,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似的。手里的凿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魂儿都被莲香勾走了。
白莲香虽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却是个早熟的身子馋嘴的猫,平日里和山里的小伙们钻山洞、睡树林、滚山坡、躺草窝,早就尝过了男女之事的滋味。自从荆承德引回来后,她俩就像丢了魂,成天鬼混在一起。整天哥长哥短,把个大嫂就像个文物收藏起来了,再也不用。
两人好得像蜜里调油,浑身像抹了胶,黏在一块儿就分不开。
不过白莲香是个聪明人儿把个大嫂姐长姐短叫的那个亲,对父母亲也左右逢迎,蔑拢得满心欢喜。
想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白莲香尖利的声音和一个男子的粗壮争吵声。荆承德告诉兄弟承祥:“把住门,别叫跑了。”荆承祥双手一插守在门口。荆承德一脚蹬向大门,门是虚掩着,“嗵”开了,屋里两人吓了一跳。灯光昏暗,那人一看不好才丟了手,准备逃走,荆承德上前抱住了腰。这时,兄弟荆承祥也进了门,二人撂倒就打,好汉难敌四手,直打的荆吾运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还是白莲香识时务,拉开了二人才让荆吾运落荒而逃。吾运跑到河渠大路上,正好碰见叔父荆基达哼着小曲,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看着侄子失机慌忙的样子露出了开心的笑。
笑容陪伴着荆基达兴奋填满胸膛,走进了家门,不一会就甜甜地进入梦乡。
不光是李春海追梦,荆基达也有他的追梦计划。听从了侄儿荆承德的忠告,第二天就把想好的事告诉了荆承德。荆承德叫上白莲香来到荆基达家,菜早已准备停当,白莲香虽说是山里人,可厨艺不亚于村中任何女人。
白莲香和荆承德在屋里忙着,荆基达到供销社去买酒,顺便把荆永仁,刘吉宝的兄弟刘吉祥还有侄子荆兴茂都叫来了,还叫来了几个门中侄儿。听说喝酒,还来了几个酒徒助兴。不一时,门庭若市,唧唧吵吵活像一群老鼠嬉闹。
这些人嗜酒如命,吃的喝的都不用掏钱,三杯酒下肚就不知谁是亲娘,兵是招下了,第二天就带着十几人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走上追梦的路。
作于2026年7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