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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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峪风云   六十

         一场打斗刚刚平息,天气就起了变化。只见东北拐角乌云翻卷,狂风大作,把帐篷刮得“嘌嘌”飞舞。
       看客的荆兴茂扬起头一看着急招呼:“赶紧,雨快来了,先出灵,也不路祭了,直接往坟上抬。”话刚落点,风就把帐篷的绳挂断了,帐篷飞向空中。雷声“噶咋”“噶咋”一声接一声在房上炸响。
        年轻的小伙子抬上棺材向北岭走去,刚过学校雨就大了。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小伙子们淋得像落汤鸡。又一声巨雷在人们头上炸响,像似专门追着棺材炸的。拳头大的冰雹向地面砸了下来,打得人们丢下棺材就跑,紧跑慢跑头上都起了包子。
        大雨中荆喜英的棺材孤零零地留在半坡,冰雹“霹雳啪啦”打在枋盖上。就在这时又一声炸雷直接劈向枋盖,枋盖被劈开一条缝,冰雹肆无忌惮地在棺材上发泄。
        大约一个多钟头过去了,风停了雨止了,村间树木花草一片狼藉。
        荆兴茂招呼大家又一次来到棺材前,人们膛目结舌,棺材打的坑坑洼洼。纷纷叹息,心中不约而同在暗想:报应呀报应!人还是要积德行善。凭空争夺荆峪福地,事情未能如愿却把自家性命丟了,死了还要遭报应。这就是人说的天理不容啊。
       路边的野草树枝被打得支离破碎,地里的庄稼也打的成了光桩,有的房瓦也打坏了。北岭坡又陡又滑,孝子们前边曳客人们后边掀。年轻的执事都来换着抬,好不容易才到了坟地。
        打墓出的土成了粘泥,棺材只能放在平处,墓室灌满了水。这可难住了人们,人老几辈也没经过这种事。思虑再三只能把棺材推下去。人们围住棺材一、二、三,一、二、三,棺材在泥地上滑行。
        “嗵”一声棺材跌进水里,也没办法向墓室里推,只能就地填埋。
        死于水渠葬在水坑,这是天意呀!
        塿墓就成了难题,土是粘的,锨上粘的甩不掉。费了好长时间才塿起来了。荆兴茂一看:“算了,地上干了,叫有才再拾掇拾掇。”有人从孝子手里接过引路刷只剩柳杆插在坟头。
       村南过事现场,李老五,陈志清、刘四、李老二、荆聚春、荆老八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抽着烟说着话,议论着刚才的那场大雨。陈志清说:“我今年都七十多了,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大的风雨。”李老五说:“娃们的跑得快,要不就会被拍死。”
       从韩城回来的带着重伤的几个人没有到坟上去。
       赵丰田、荆喜文也在场,赵丰田压低声音说:“人还是要学好,荆喜英能了一辈子落了个啥下场!”荆喜文接着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李老二一家老老好好的平白无故欺负人家,想尽千方百计想占人家的庄基,哎,太不像话了,天杀呀。”
       坐在一旁的荆基达嘴上没说,心里的兔子却高兴地跳的咚咚的。
荆基达暗自思想,荆喜英走了,跟他争夺荆峪福地就没了对手,稳操胜券有了信心。
       抬棺材的小伙子们淋得浑身湿透,从坟上回来草草的吃了点就各自回家。松涛回到家时已经冷得直打哆嗦。
       松涛的身体多年前就患上了风湿病,饮用了仙酒才有所好转。今天淋了这场冷雨,
晚上睡了一觉醒来,身子再也翻不过了,疼的龇牙咧嘴的蛮喊叫。
       第二天早上妻子扶着松涛咬着牙起来穿上衣服。患有风湿病的母亲忍着浑身疼痛搬了一把躺椅放在门口,松涛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坐在躺椅上。
      妻子不让他在那上边坐,嫌荆喜英也是在那上边坐死了的。
      事刚过完的有才家,摆的乱七八糟的,娘们三个整整收拾了一天,大姐也没回去帮着收拾东西。有才妻子端着恶水来到门前的树园,看见了松涛坐在躺椅上想起了刚刚过世的阿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松涛看见了有才妻子的笑脸,知道她幸灾乐祸。
       那几年,松涛刚结了婚,生活所迫,就和队上大人们进山掮木头。头一次是去狮子沟,贺基达、刘堂、刘吉宝还有荆基达的侄子荆雨才,几个人一起去的。松涛跟在他们后边,第一回就步行一百多里,走进了深山老林,走的腿痛腰酸。
       大人们买好木头,一人一条檩,檩的大小是按小头的尺寸量的,一公分多少钱。檩买好后,砍一个木头棍做搭子,顶头起有一个柯叉,用于担檩,再给檩的顶头起绑一节绳,另一头拴在搭子上。
        掮的时候一个肩头放檩,一个肩头放搭子挑檩。走一段路需要歇的时候,就把搭子立在地上,然后把檩担在搭子上。
       到了晚上要住店了,店主家有一个女娃,有些姿色。山里的娃没见过世面,一个村只有几户人家,见了外边人也有一种情怯感。
       刘吉宝和贺基达起了怪心,眉来眼去地把娃叫到墙壁后,二人摸摸揣揣。被店主发现,这可不得了,叫来了林业站人把檩全收了。
       这两人惹了祸,害得大家一夜不得睡觉,在门外受冷冻。店主不答应,要求用红布把庄子围了。刘吉宝腿脚麻利连夜翻山越岭走了几十里,买回来一卷红布,给人家把庄院的门框、窗棂全扯上了红绸子。又在店主跟前磕了三个响头,嘴跟抹了蜜似的赔不是,这才把店主的火气压下去。
        林业站的人基本上都是山外人,看店主松了口,又瞅着一行人都是实诚的庄稼汉。也不没有多大的过激行为,就把没收的檩条还了回来,只是罚了几个钱,算是给个教训。
        经了这一茬子事,一行人再不敢胡咧咧。第二天鸡叫头遍就扛起檩条往回走。山里的露水重得很,裤腿子湿了半截。风一吹,凉气顺着裤缝往里钻。松涛年轻,好强,嫌别人走得慢,硬是把搭子往肩上活动了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那根檩条少说也有百十来斤,压得他肩头生疼,汗珠子顺着脊梁往下淌,混着露水把衣裳浸得透湿。
       走到晌午,天阴了下来,飘起了牛毛细雨。山路变得滑溜溜的,脚下的碎石子直打滑,不小心就会打个趔趄把檩条连人滚下山崖。松涛的脚底下也没了准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坑里,冰冷的泥水灌进草鞋里,冻得他脚趾头都麻了。
       他咬着牙硬撑,心里只想着早点把木头扛回去,换了钱给媳妇孩子扯块做衣裳的布料。
好不容易挨到进了村,松涛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肩膀上被搭子硌出了两道紫红的印子,腿肚子转着筋疼。
       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浑身关节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媳妇给他熬了姜汤,捂了两床被子,出了一身汗才缓过来。炕也是湿的,热人侵入湿气。打那以后,只要天一阴,他的腿和腰就疼得钻心,慢慢就落下了风湿的病根。
       此刻他坐在躺椅上,看着太阳西移,天慢慢地黑了。荆有才提着笼装着麦秸向北岭走去。晒了一天,路干了些,走起来就容易多了。
       他来到坟头,放下笼掏出麦秸,然后点燃,向后移了几步,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看着父亲的坟头。心中说道,你两口子想尽千方百计要占人家的庄基,事情没办成反而丢了性命。听母亲说,你还嘱咐一定要把福地搞到手。李家房东到底是不是福地,再说李松涛跟我从小耍到大,也没吵过嘴打过架。现在为了完成你的遗愿要侵夺人家的庄基,我绝不会走你的老路。不过,爸,我会努力为你争气的。
        沉默了一会天已经完全黑了,提上笼向回走,心中有一种难说的感觉。
        天又下了,看着窗外飘着的细雨,松涛忍不住叹了口气。媳妇端着一碗熬好的草药走过来,皱着眉说:“叫你别往那躺椅上坐,你偏不听,这下又疼得厉害了吧?”松涛苦笑一声,摆摆手:“不碍事,熬熬就过去了。”
       他望着屋檐下滴落的雨珠,夜色像一块浸过墨的布,沉沉压在屋脊上。蝉鸣稀疏,狗叫声也被热风吹得断断续续。松涛睡在炕上,身体内发出阵阵疼痛。想着经济危机断了电,望着柜盖上的煤油灯,松涛心情和着煤油灯光一跳一闪,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这恰恰就是他的忧丝。
      荆喜英的百日刚过,一个完成喜英遗愿的计划就启动了。王慧兰叫住了刚要出门的有才:“你过去把你大叫过来。”有才走进隔壁叔父家:“大,俺妈叫你。”实际上这边说话那边能听见,分家时中间只扎磊了半截墙。
       荆喜奇跟着侄儿过来:“嫂子。”“坐。有才,给你大取烟。”喜奇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就坐在炕边,接过侄儿的烟。“兄弟,你哥走了,你可要帮你侄子。”荆喜奇没有言传只是听着,帮当然要帮,我可不能帮你干那些亏心事。
       王慧兰压低声音说着话,有才到门口看人。喜奇听完嫂子的话说:“嫂子你放心,这事大队开会时我一定争取。”
       荆喜奇走出门,心中说:“抢占福地之心还不死。”
      到底王慧兰给荆喜奇说了什么,往后还会发生啥事只有他两知道。

   作于2026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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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直的松 | 1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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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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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晖 |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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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 |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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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文学 |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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