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捏扁吹圆
关中有句老话:叫“捏扁吹圆”。这话听起来不文不土,不温不火,却是老辈人阅尽世间百态,洞察人情冷暖,守好本心的智慧结晶。更是老先人教给我们为人处世的一个基本道理。
对这话的追溯,是源指旧时乡下的吹糖人手艺。早年村镇逢集、演戏、过古会,总能见着挑扁担的糖匠。一锅温软的麦芽糖稀,软绵无骨,人手一捏便是扁片,轻轻一吹便成圆球,全无自己的模样,凭旁人摆弄。老辈人看惯了这景象,便攒下了这句俗语,代代相传。如今老手艺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但这句扎根乡土的老话,依旧一年又一年,传颂在一代又一代的后人之后人手里。
世上最忌讳的活法,便是活得如这糖稀一般,没一点骨气、随人摆布。但总有这般人,天生耳根子软、心性飘摇,心里没定盘星,做事没主见,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日子。
旁人几句奉承话、些许抬举拉拢,便飘飘然忘乎所以,觉着自己出类拔萃、体面风光,活成了被人吹圆的糖团。可但凡遇上一点难处,遭人几句挤兑、冷眼拿捏,立马奏蔫头缩脑、委曲求全,腰杆窝蜷,萎靡颓唐,活成一摊任人踩踏的烂泥。
我有一同学,年轻时候爱胡成精,跟媳妇闹离婚。媳妇不允,他便找来自己的知心朋友,号称“万能嘴”的说客,替自己给媳妇做工作,果然奏效。他顺当和新媳妇成了家。
谁知好景不长,没安稳一年半载,比来比去,才知道头房是妻,二房是娘,还是原配媳妇好。他又想着离婚,新媳妇却也不允。他再次找来万能嘴当说客。这人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三言两语下来,新媳妇又乖乖离了婚。
可离完婚,老媳妇不接纳他,更不愿复婚。依旧是这个万能嘴出面周旋、好言劝说,硬是让我这个没主见的同学,顺顺当重回了家庭。
这个万能嘴早年在当地做过工委工作,有一官半职,我也十分熟悉。奏是这件事,让我彻底把他看扁了。这奏是实打实的“捏扁吹圆都由你”。一个人若是尚存半点正义感,当初奏该劝导我这位同学,断然不会闹出后来这一堆索索拉拉的烦心事。
村里人常背地里叹惜:“这人若是活得没品性、没骨气,由着旁人捏扁吹圆!”走到阿哒,都让人半个眼瞧不起,背地里遭人戳脊背。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挣家业、过日子,而是守得住本心、立得住脊梁。做人可以谦和忍让,可以忠厚本分,但万万不能窝囊无骨、随波逐流。
遇事不分是非、随风施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鬼一齐见,嘴里胡呜啦、遇事逢迎,看似圆滑周全、从不吃亏,实则活得最为卑微轻贱。别人随口几句闲话,便能乱了你的方寸;旁人稍稍拿捏试探,便能左右你的取舍。这般活法,一辈子都在看人眉眼、受人摆布,从来活不出自己应有的模样。
嘴是个扁的,舌头是个软的,“捏扁吹圆”不止说人性,更道透了世间口舌是非。不论乡城里外,闲话最多、人情最杂。同一件实事、同一个好人,到了不同人嘴里,便能说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板本。
一九八七年,村子搞新规划,我在老家申请了两院宅基地。白天碰见一位乡党,他满脸微笑、连连夸赞,说我这人能行、有计划、有远见、会办事,早早给两个儿子安顿好了往后的家业。听着他的好话,我连忙掏烟致谢。
可奏在当天黑咧,我从他家门口路过,撞见他跟乘凉的一众乡党闲聊。他话里带刺、煽风点火,说我怂大俩娃,还奈么碎,奏急着要两院宅基地,言语之间满是嫉妒不平与恶意。所幸他没看见路过的我。
唉!真是人心莫测,世事难料啊!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真是“人没尾巴比驴都难认。”正应了那句:捏扁吹圆都由他。
有心机的人,为了私心情面,能把短处吹成长处,把缺憾吹成圆满。心怀偏见的人,凭着口舌好恶,能把好事捏成坏事,把真心捏成假意。是非不由真相,黑白全凭嘴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奏是最真实的世俗人情。
所以老辈人常叮嘱后辈娃娃:做人要带三分硬气、七分本心。闲话莫轻信,遇事莫盲从,不攀附权贵,不讨好世俗,不随流言浮沉,不被人情裹挟。
别人捧你,不必飘飘自傲;别人贬你,不必妄自菲薄。行得端、坐得正,守得住底线、立得住风骨。任旁人如何口舌编排、肆意拿捏,你自稳稳当当、堂堂正正。
人活一世,皮囊可软,心气得硬;处事可圆,本心得正。宁可忠厚吃亏,不可无骨盲从;宁可本分寻常,不可随人捏扁吹圆。
短短一句乡土老话,藏着关中人特别是长安人千年不变的处世智慧。世道再变,人情再杂,守一身风骨、守一颗本心,便是最好的做人底气。
撰文/卫旭峰
校对/任伯绳
编辑/卫旭峰
图片由AI生成
2026年07月25日于太白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