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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辽西,天特别高,蓝得透亮。从沈阳往西北走,越往阜新方向开,路边的树越密,颜色也越杂。快到海棠山的时候,整片山坡都红了,不是星星点点的红,是铺天盖地的,从山脚一直烧到山顶。
进山门的时候,卖票的大姐说,今年枫叶节刚开幕,来的人不少。我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枫叶正红得热闹。红的、橙的、黄的,挤挤挨挨地长在坡上,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晃动的光斑。
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是石头铺的,被踩了几十年,表面磨得发亮。两边都是老松树,树干粗得很,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裂开一道道口子,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地上落了不少松针,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空气里有股松脂的味道,混着落叶的土腥气,闻着挺舒服。
走了没多远,石壁上开始出现佛像。
一开始我没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石头花纹,走近了才看清,是凿在岩壁上的造像。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慈眉善目,有的瞪着眼睛。观音低着头,像在笑;金刚咧着嘴,看着挺凶。衣褶、手指都刻得很细,能看出来是花了功夫的。旁边有块牌子,说这些佛像从清朝康熙年间就开始凿了,后来陆陆续续刻了一百多年,石壁上还有蒙文、藏文、满文和汉字的题记。
我伸手摸了摸石壁,凉飕飕的,糙得很。三百年前的人,拿着锤子和凿子,在这硬邦邦的石头上一锤一锤敲出这些眉眼,真不容易。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点寺庙里飘出来的香火味,和松涛声混在一起,听着心里挺静。
再往上走,看见普安寺的黄墙了。寺庙藏在红叶后面,只露出半个屋顶。听说这寺是康熙年间建的,以前挺兴旺,道光皇帝还给它题过匾。我没进去细看,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香炉里的烟慢慢往上飘,飘到红叶堆里,就散了。
爬到山顶的时候,出了身薄汗。站在上面往下看,山下的村子冒着烟,地里的玉米垛得整整齐齐,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在太阳底下泛着灰蓝色。风挺大,吹得脸有点疼,但心里敞亮。
下山的时候路过市集。是今年枫叶节新弄的,摊位摆了一长排。当地老乡卖的苹果、榛子、山野菜,还有海棠山自己做的树莓汁和玛瑙饰品。树莓汁装在玻璃瓶里,红彤彤的,我买了一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挺好喝。市集上人多,但不吵,大家边走边看,挺自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整座山都染上了一层金色。回头看来时的路,枫叶红得发亮,石阶弯弯曲曲地藏在树林里,石壁上的佛像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模模糊糊的,像一群沉默的老人坐在山上。
走的时候,我在地上捡了一片枫叶,夹在笔记本里。叶子红得正,叶脉清清楚楚的。
海棠山没什么花哨的东西,就是山、树、佛像,再加一点人间的烟火气。但它就是让人觉得舒服,不用赶时间,不用想太多,慢慢走,慢慢看,心里就踏实了。
这个秋天,来这一趟,值了。
有词赞曰:
水调歌头·海棠山秋望
辽左晚秋阔,策马向幽行。
海棠峰外,千林朱锦照人明。
石磴穿松影细,崖壁浮金光碎,云气带寒生。
佛相半岩出,古刹隔林青。
普安境,黄墙静,梵音清。
四文题记,犹记丹碧刻苍冥。
山下市声初暖,瓶里树莓新酿,归袖带余馨。
拾得霜枫叶,留作故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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