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风散文】诗话“立冬”

诗话“立冬”
作者/徐东风

       立冬是节气里最安静的一个。它不像立春那样锣鼓喧天，也不像立秋那样带着丰收的余温。它只是悄悄地来，像一位沉默的老友，在某个清晨推开门，对你说：冬天到了。

       古人写立冬，总带着一种从容的诗意。李白说"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笔冻了，诗也懒得写了，索性守着炉火，温一壶酒，慢慢等雪来。这是一种怎样的闲适？不是逃避，而是接纳。接纳寒冷，接纳萧瑟，接纳万物收敛后的寂静。

       到了这个年纪，才慢慢读懂这份从容。年轻时总怕冷，怕空，怕停下来。总觉得人生要往前赶，要热闹，要有所作为。可走着走着才发现，那些拼命追逐的日子，回头看去，竟不如某个冬夜里守着炉火发呆的时光来得踏实。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前半生做加法，什么都想要；后半生做减法，留下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立冬的诗，往往不写热闹，而写留白。左河水写"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陆游写"昨夜清霜冷絮裯，纷纷红叶满阶头"，仇远写"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这些句子没有悲戚，只有一种淡淡的凉意，像一杯清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它们不急着抒情，只是把眼前的景象如实写下来，让读者自己去体会那份季节更迭中的微妙情绪。

       最喜欢陆游那句"早久何当雨，秋深渐入冬"。短短十个字，把时间的流转写得如此轻盈。秋天还没有完全退场，冬天已经悄然入场，像两个季节在门槛上轻轻交接，一个转身，一个迈步，没有告别，也没有仪式。人生中的许多告别，不也正是如此吗？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郑重的道别，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有些人、有些事，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留在了身后。

       立冬之后，天地开始留白。树脱去了叶子，山卸下了浓妆，河流放慢了脚步，连风也变得简洁。这种留白，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种更深的丰盈。就像中国画里的空白，看似什么都没有，实则容纳了无限的可能。冬天的美，恰恰在于这种"少"——少一分喧嚣，多一分沉静；少一分繁复，多一分本真。

       人过花甲，才渐渐明白"少"的可贵。年轻时总觉得拥有越多越好，朋友越多越好，经历越多越好。可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真正让人安心的，不过是一盏热茶、一窗暖阳、一个安稳的夜晚。那些曾经以为放不下的执念，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在岁月的沉淀中，都慢慢化作了心底的一抹淡然。正如苏轼所言"人间有味是清欢"，繁华落尽，方知平淡最真。

      诗话立冬，说到底，是话一种心境。在寒冷的季节里，人反而更容易向内看。炉火旁的一盏茶，窗前的一缕阳光，夜里的一声风响，都能成为诗意的源头。冬天教会我们的，不是如何抵御寒冷，而是如何在寒冷中保持内心的温热。白居易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寥寥二十字，把冬日的温情写得淋漓尽致。原来真正的温暖，不在于外界的热烈，而在于内心的安宁与丰盈。

      立冬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种子在土里沉睡，是为了春天的萌发；河流在冰下流淌，是为了春天的奔涌；人在冬日里静坐，是为了在来年更好地出发。人生也是如此，那些看似沉寂的日子，其实都在为下一次绽放积蓄力量。

      所以，不妨学学古人，在立冬这天，温一壶酒，写一首诗，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窗外的风，看檐下的霜。让心随着季节一起沉静下来，在留白中，遇见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诗话立冬，话的是节气，也是人生。繁华落尽见真淳，寒冷深处有温暖。这大概就是冬天最想告诉我们的事——不必慌张，不必追赶，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终会走。守住内心的那团火，便是最好的过冬方式。

这大概就是冬天最想告诉我们的事——不必慌张，不必追赶，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终会走。守住内心的那团火，便是最好的过冬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