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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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情道昌隆传万世 双玉归隐种海棠

却说十二弟子道场已成,人间情道昌隆。镇情山清净下来,林竺与贾瑛商议归隐之事。

“守山,这山门…交予你了。”林竺将镇山印递予守山道人(铁锅道人),“我与贾瑛欲云游四海,百年方归。”

守山道人已修得地仙不老身,闻言跪接:“弟子定守好山门,待师祖归来。”

贾瑛自袖中取出补天石残片,埋于双生树下:“此石有灵,可护山门平安。若遇大难,焚此叶为信。”赠他一枚金墨海棠叶。

二人收拾简单行囊,不过几卷书、一壶茶、两件旧衣。临行,十二钗真灵(各居神位)齐至山门相送。

史湘灵提酒:“林姐姐,贾哥哥,此去天涯,莫忘故人!”

薛念恩奉药囊:“山中湿寒,这些丸药随身带着。”

探春赠海图:“海外有三十六仙岛,风光绝佳。”

惜禅合十:“去休,去休,归来仍是少年。”

众人一一话别,林竺、贾瑛含笑应了,携手下山。行至山腰,回望道场巍峨,香火如云,皆生恍如隔世之感。

“千年经营,终成一景。”贾瑛轻叹。

“景在人心里。”林竺握紧他的手,“走吧,去看我们没看过的风景。”

第一程,赴姑苏

至林家老宅,已是寻常民宅。二人化作老夫妇,赁了隔壁小院住下。院中有井,井栏刻“绛珠”二字,苔痕斑驳。

是夜月明,林竺坐井边,以桶汲水。水清冽,映出她白发萧疏的倒影。贾瑛自后为她簪上一朵新摘的海棠。

“当年离乡,也是这样的月。”林竺轻声道。

“这次,我陪你归乡。”贾瑛坐下,与她并肩看水中月。

三更时分,井中忽有光影浮动,映出旧年景象:是幼年黛玉伏井哭泣,因思念亡母。林竺伸手欲触,光影散碎。

“都过去了。”她垂眸。

“嗯,都过去了。”贾瑛揽住她肩。

二人住了一月,日间逛园林,听评弹,吃苏式汤面;夜里对坐井边,说些闲话。邻人只道是对恩爱老夫妻,无人知是神仙眷侣。

临行,林竺以指在井栏添了一行小字:

“绛珠归处,月是故乡明。”

第二程,往金陵

荣宁街已成闹市,大观园旧址建了书院。二人购票入园,见潇湘馆、怡红院、蘅芜苑皆按旧制重建,然游人多嬉笑,少人知当年血泪。

在潇湘馆竹下,遇一老儒讲《红楼》,正说到“黛玉焚稿”。有少女问:“先生,黛玉为何非要死?”

老儒道:“因她情太真,世不容。”

林竺与贾瑛对视,皆笑。贾瑛上前,对老儒一揖:“先生高见。然黛玉未死,她活在天下惜情人心里。”

老儒怔然:“老兄此言…妙哉。”

二人又至桃林,见落花如雨。林竺忽道:“宝玉,我想再葬一次花。”

贾瑛寻来花锄花囊,她细细扫花,垒冢,低吟《葬花吟》。吟至“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有游客驻足静听,竟有垂泪者。

葬罢,她将花锄赠与那垂泪少女:“姑娘,惜眼前花,莫追天尽头。”

少女懵懂接过。

出园时,见门口卖“绛珠泪”香囊、“通灵玉”挂坠的小贩,二人相视莞尔,各买一枚。

“这玉是假的。”贾瑛掂着挂坠。

“泪是真的。”林竺闻香囊,“是茉莉,不是我。”

“你怎知不是你?”

“我的泪…是苦的。”她轻笑。

第三程,下扬州

至林如海墓前,荒草萋萋。林竺打扫,焚香,静坐半日。贾瑛在旁,以补天石碎片为碑,刻“姑盐政林公如海之墓”,旁添“女黛玉泣立”。

“父亲,女儿回来了。”林竺轻声道,“这一世,女儿过得很好。有知己,有徒儿,看过山河,写过诗…也哭过,笑过,活过。”

风吹过,墓旁一株枯梅,忽生新芽。

“是父亲听见了。”贾瑛道。

“嗯。”

当夜宿于瘦西湖畔。月色如霜,二人泛舟湖上,有歌女隔船唱《黛玉悲秋》。林竺静静听着,忽和了一句: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腔调沧桑,却无悲意,反有释然。歌女停桨,隔船问:“老夫人…可是知音?”

“曾是曲中人。”林竺答。

歌女深揖,再唱时,曲中哀怨尽化温柔。

第四程,登泰山

二人徒步上山,不施法力。林竺白发登山,步步艰辛,贾瑛始终相扶。至玉皇顶,日出磅礴,云海翻涌。

“当年补天,便是这般景象。”贾瑛叹。

“如今再看,仍觉…渺小。”林竺靠在他肩。

有年轻夫妻同观日出,女问:“相公,我们会白头偕老么?”

男答:“会。像那对老夫妻一样。”

二人望去,见林竺、贾瑛相偎的背影,在朝阳中如镀金身。

如此云游三十年,踏遍九州

东至极东蓬莱,与海外散仙对弈;西至昆仑雪顶,采雪莲煮茶;南至天涯海角,观潮生潮落;北至漠北草原,骑骏马牧羊。

每至一处,或施医赠药,或题诗作画,或授人情道。所过之地,留香囊、玉坠、诗笺为记,世人渐传“有情仙侣”之事。

第三十年,二人倦了,归镇情山。

山中一切如旧,守山道人已收徒孙,道场更盛。双生树花开九色,十二院弟子各有所成。

“该彻底归隐了。”林竺对贾瑛道。

“去何处?”

“去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二人入后山禁地,以补天石、绛珠泪合力,辟出一方小洞天,名“木石居”。内不过三间竹舍,一圃花田,半亩方塘。塘中种并蒂莲,花田植海棠。

从此闭门不出,唯守山道人每月送粮米一次,置于洞口。

洞中无岁月,不知年。二人或对弈,或读书,或静坐看花开花谢。偶有论道:

“你说,情为何物?”

“是露,是石,是相逢一笑,是久别一哭。”

“太玄。”

“本就不实,何需求实?”

相视而笑,不再言语。

如此百年

这日,守山道人送米,见洞口贴一笺:“米不必再送,我二人将坐化。山门托你,海棠托天。”

守山泣跪,不敢入。

三日后,洞中霞光冲天,双生树所有海棠同时绽放,香漫百里。十二钗真灵齐至,见洞门自开,内中无人,唯桌上留书一卷,名《木石前盟补遗》。

展开,是二人百年闲话所记:

“三月十二,棠花开。她说花像泪,我说泪像花。争半日,无果,赌气不理。黄昏,她摘花簪我鬓,我取露点她额。和好。”

“七月初七,看星。她说牛郎痴,我说织女傻。后同声:不痴不傻,怎叫情?大笑。”

“腊月三十,煮雪烹茶。她说愿岁岁如今朝,我说朝朝是今岁。静坐至天明。”

最后一页,墨迹犹新:

“今觉大限至,相视一笑。千年风雨,终得同归。

愿后来者,惜眼前人,种眼前花,饮眼前茶。

情之长,不在久,在真。

木石居主 绝笔”

书旁,有两枚玉扣,一枚刻“木”,一枚刻“石”,相合为一。

守山与十二钗对书泣拜。忽闻洞外有童谣声,出视,见两小童在塘边嬉戏,一着青衫,一着红衣,面容竟与林竺、贾瑛幼时一般无二。

“你们是…”守山颤声。

青衫童笑:“我是塘中莲。”红衣童道:“我是棠下石。”言罢,携手跳入塘中,化作一株并蒂莲,莲心结双籽。

十二钗恍然:二人并未坐化,而是散魂入草木,与洞天合一,成此间永恒守护灵。

守山于洞前立碑,刻“木石仙居”,禁常人入内。唯每年三月海棠花开时,开禁三日,许有情人入内祈愿。

说来也奇,凡在此盟誓者,皆得白首同心。木石居渐成“情缘圣地”,香火不绝。

又百年,守山道人将飞升

他将山门传于徒孙,独至木石居前告别。抚碑道:“师祖,弟子…要走了。”

塘中并蒂莲无风自动,莲心飘出两点荧光,没入他眉心。守山浑身一震,修为突破,竟直入天仙。

他知是师祖最后馈赠,对莲三拜,洒泪升天。

此后,镇情山代代相传

“木石居”成禁地,唯掌教可入。每代掌教继位,需入居静坐三日,出后方得真传。而居前海棠,千年不败,花落结实,实又生花,循环不息。

人间朝代更迭,战乱频仍,然情道不绝。十二道场演化百家,诗、医、工、画、禅、商、乐、儒、舞、绣、礼、农诸道,皆以“真情”为本,教化众生。

至末法时代,科技昌明,人情淡漠。有学者掘出“木石居”遗址,见碑文《木石前盟补遗》,视为古神话,著书研究。然每逢三月,遗址海棠仍开,有年轻情侣慕名而来,在花下盟誓,竟真能相守。

世人不知,那是两位散入天地的故人,以最后灵力,护佑人间一点真情不灭。

天界太虚,警幻仙子于观世镜前,微微一笑

镜中,最后一幕:是现代都市,高楼林立。一男子于办公室加班至深夜,抬头见窗外霓虹如海,忽觉空虚。他打开手机,无意点开一首古风曲,是《葬花吟》新编。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他轻哼,莫名泪下。

次日,他辞职,回乡承包荒山,种海棠。三年后,花满山,他遇一女子,是来写生的画家。女子见他第一眼,怔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男子笑:“可能…在梦里。”

二人携手,于海棠下立誓。

镜外,警幻阖目:“木石之盟,永不绝矣。”

她拂袖,镜中景象流转,又现新的人间,新的情缘。而太虚真情司十三座神像,在香火中,含笑如生。

正是:千年风雨归木石,情道不绝传万世。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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