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多元视角下的西部文学谱系?? 王蒙的西部书写在中国当代文学中构成了一个独特的文化坐标。与张承志的浪漫主义、红柯的神话建构不同,王蒙的叙事更倾向于用知识分子的理性视角观察边疆日常;而相较于阿来《尘埃落定》中的土司史诗、扎西达娃《西藏,系在皮绳结上的魂》的魔幻叙事,王蒙的《这边风景》则呈现出一种"去奇观化"的现实主义品格。这种差异映射出中国西部书写的多元谱系: 汉族作家的西部想象:往往带有"文化发现"的视角(王蒙、张承志、红柯) 少数民族作家的本土叙事:更强调文化主体的自我阐释(阿来、扎西达娃) 跨文化书写的可能性:王蒙的特殊性在于其"流放者"身份带来的双重视角 从后殖民理论看,这种比较揭示了西部文学中复杂的"表述模式"——谁有权代表西部?如何避免文化挪用?王蒙通过"参与式观察"的叙事姿态,在汉族作家中开辟了一条尊重文化主体性的书写路径。 1、文本品读:《这边风景》中的"打馕"场景与社会文化 在《这边风景》第12章中,王蒙用近千字篇幅描写维吾尔族老人阿卜杜拉打馕的过程: "面团在老人手中呼吸,馕坑里的火舌舔着土壁。他布满皱纹的手腕翻转三次,一个完美的圆便在掌间诞生——这动作重复了六十年,连文革的批斗会都没能打断。" 这一场景具有多重象征意义—— 日常生活的抗争性:在社会运动狂热的年代,打馕这一日常劳作成为对抗历史断裂的稳定力量。正如德国学者扬·阿斯曼(Jan Assmann)在《文化记忆》中所言,重复性的身体实践是文化记忆传承的重要载体。阿卜杜拉的手势不仅是技术,更是维吾尔族文化基因的具身化保存。 圆形馕的隐喻:馕的完美圆形与文革时期"破四旧"的暴力直线形成对比,暗示边疆文化对主流话语的柔性消解。法国哲学家加斯东·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在《空间的诗学》中强调,圆形是包容、和谐的象征,王蒙通过这一意象建构了西部作为"文化容器"的空间诗学。 跨文化对话的可能:当汉族干部老王试图学习打馕却捏出歪扭的形状时,阿卜杜拉大笑着将失败品扔进火中——这个细节揭示了文化传承的排他性,但也暗示了通过身体实践达成理解的可能。 2、王蒙、张承志与红柯的西部书写范式??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三人都描写过"馕"这一意象,但赋予的意义截然不同: 王蒙笔下的馕是跨文化理解的媒介(《这边风景》中老王与阿卜杜拉分享馕) 张承志将其神圣化为信仰符号(《心灵史》中"馕是穷人的圣餐") 红柯则将其野性化(《西去的骑手》中"馕像石头一样砸向敌人") 这种差异生动体现了西部书写的多元可能性。 3、王蒙与扎西达娃 扎西达娃的《西藏,系在皮绳结上的魂》将藏传佛教的轮回观融入叙事结构,形成独特的"密宗魔幻现实主义";而王蒙的《在伊犁·虚掩的土屋小院》中,维吾尔族老人用"胡大让杏树提前开花"解释反常气候,则是伊斯兰文化影响下的民间智慧。两者的根本差异在于: ??扎西达娃:魔幻作为本体论("皮绳结上的时间"是现实) ??王蒙:魔幻作为认识论(汉族干部对"非理性解释"的困惑) 这种差异恰如加西亚·马尔克斯与巴尔加斯·略萨的区别——前者相信魔幻即真实,后者用魔幻折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