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化记忆理论的介入 1. 文化记忆视角下的"逆向书写" 王蒙的叙事颠覆了传统边疆书写的权力关系。按照玛丽·路易斯·普拉特(Mary Louise Pratt)的"接触地带"理论,伊犁在《这边风景》中成为文化互译的场域——汉族干部学习维吾尔语时发生的语法错误(如将"馕好吃"说成"好吃馕"),恰恰暴露了语言背后的认知差异。这种"错误"非但没有强化文化等级,反而创造了幽默的对话空间,与"克里奥尔化"策略不谋而合。 2. 文化记忆的具身化传递 阿莱达·阿斯曼(Aleida Assmann)曾区分"存储记忆"与"功能记忆",前者依赖档案记录,后者通过身体实践传承。王蒙描写的维吾尔族民歌传授场景——老人用手指在年轻人掌心打节拍教学——正是功能记忆的典型例证。这种非文字的记忆方式,在文革的"破四旧"运动中意外获得了更强的生存韧性。 3、作为方法论的西部?? 王蒙的西部书写提供了一种超越地域的文学方法论: 反边缘化的叙事策略:通过将边疆建构为意义生产的中心,挑战了传统的地理政治学想象。 微观史学的价值:以打馕、修渠等日常实践解构宏大历史叙事,呼应了新文化史"自下而上"的研究路径。 创伤书写的另类可能:相比直接控诉,王蒙选择用文化共生现象暗示历史的荒诞,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手法更接近米兰·昆德拉所说的"小说的智慧"。
结论 在"一带一路"倡议重新定义西部地位的今天,重读王蒙的西部叙事具有新的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文化交融不在于符号化的尊重,而在于像作家小说中的老王那样,愿意把手伸进馕坑被烫出水泡的笨拙尝试。 王蒙的西部书写,在中华民族社会大融合和全球化时代背景下,其价值判断愈发清晰。作家那种对不同文化平等对话的坚持,对差异中寻求共通的努力,展现了一种非常理智的文明态度。他的西部书写最终指向一个更为辽阔的人类图景——在这边,在那边,在所有文化交汇处,都存在着理解与共情的可能。这种文学理想,使王蒙的西部叙事超越了时空,获得了持久的艺术生命力,因而形成一道十分独特的这边风景。
参考文献?? 1、王蒙《这边风景》,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 2、王蒙《在伊犁》,作家出版社,1984 3、巴赫金《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 三联书店,1988 4、张颐武《边缘与中心:王蒙的西部叙事》,文学评论, 2005 5、李敬泽《王蒙与新时期文学的多元性》,当代作家评论, 2010 6、Said, Edward. Orientalism. Vintage,1979 7、Bhabha, Homi. The Location of Culture. Routledge,1994 8、Assmann, Jan. Cultural Memory and Early Civilization. Cambridge UP,2011 9、Pratt, Mary Louise. Imperial Eyes: Travel Writing and Transculturation. Routledge,1992 10、红柯《西去的骑手》,上海文艺出版社, 2001 11、张承志《北方的河》,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1987 12、阿来《尘埃落定》,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13、扎西达娃《西藏,系在皮绳结上的魂》,作家出版社, 1985 14、Spivak, Gayatri. Can the Subaltern Speak?. Macmillan, 1988 15、Erll, Astrid. Memory in Culture. Palgrave Macmillan, 2011 16、刘大先《文学的共和》,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 |